陳科長又看了她一眼。這回的眼神多了點意味。
“你這不像“隨便問問”啊，蘇老闆。”
蘇秀禾笑了笑：“我就是做飯的嘛，多瞭解瞭解各行各業，總沒壞處。”
陳科長也笑了，沒拆穿她。
“行吧，我跟你說說。區裡的意思是——誰願意接手，得先把那三千二的銀行欠款承擔下來。這是硬條件，不承擔就免談。然後是裝置轉讓費，廠裡那些做鞋的機器，縫紉機、壓底機什麼的，大部分還在，打包一千塊。”
“廠房呢？”
“廠房不是自有的，是區裡的地皮，只能租。月租八十。”
蘇秀禾的手指又敲了兩下杯壁。
三千二加一千，是四千二。月租八十。
她沒表態，又問了一句：“裝置還能用不？”
陳科長搖了搖頭：“這個我不清楚。那些機器停了大半年了，能不能開起來得找懂行的人去看。不過聽輕工科的人說，大部分機器是八十年代初買的，不算太舊。”
蘇秀禾點了點頭，沒再追問。
陳科長把煙掐滅了，看著她說：“蘇老闆，我多說一句啊。你要是真有想法，這事倒不是不能談。區裡巴不得有人接盤，燙手山芋早甩早利索。但你得想清楚——做鞋跟做飯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秀禾站起來，“就是先了解了解。謝陳科長了。”
“別客氣。”陳科長也站起來送她，“對了——你那得月樓年底有什麼打算沒有？活動棚搭了沒？”
“正找人焊鐵架子呢。”
“行。有訊息我給你遞個話。”
蘇秀禾出了商業局，騎車往得月樓走。
十月的風迎面吹來，不冷不熱，正好。
四千二。
加上月租、加上原料採購、加上至少兩三個工人的工資——啟動資金怎麼著也得備個六千。
六千塊。
她蹬著車，腦子裡那些數字翻來覆去地轉。
回到得月樓已經十一點了，快到午市。趙嬸正在前廳擺碗筷，看見她進來，嘴一撇。
“又跑哪兒去了？”
“辦事。”
“天天辦事。你是開飯館的還是跑業務的？”
蘇秀禾沒搭理她，徑直進了辦公室，把門關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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