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八點半，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了。
馬護士長量完最後一次血壓，叮囑了產後觀察的注意事項，帶上門出去了。
張營長也走了，臨走前在門口探了個頭，說了句“嫂子好好養著”就趕緊撤了——大男人在產房外面站了半宿，進了病房反倒不自在，跟走錯了門一樣。
奶奶坐在窗邊的椅子上，懷裡抱著小孫女，輕輕地晃著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老太太花白的頭髮上。
蘇秀禾半靠在枕頭上，身上還是使不上勁，但精神比剛才好了一些。
兩個孩子就放在她身邊。
左邊是兒子，右邊是女兒。
顧承安。顧念禾。
兒子皮膚紅紅的，皺巴巴的一張小臉上全是褶子，拳頭攥得緊緊的，時不時把嘴巴張開拱兩下，找不到東西就哼哼兩聲。
女兒安靜得多，閉著眼睛，呼吸又輕又淺，小小的胸口一起一伏的，拳頭鬆鬆地蜷在襁褓邊上。
蘇秀禾看著他們倆，看了很久。
昨天她還隔著肚皮跟他們說話，今天他們就在這裡了。
有呼吸，有心跳，有各自的脾氣——一個鬧騰，一個安靜。
真的在這裡了。
她伸手碰了碰兒子的臉。
指尖剛挨上去，皮膚軟得讓她心裡一顫。
那種軟不是她摸過的任何東西能比的。
熱的，滑的，薄得能看到底下細細的血管。
她的指尖在那張小臉上停了兩秒，不敢使勁，怕把他弄醒了。
結果他還是醒了。
嘴巴一癟，哭了。
聲音洪亮得很，中氣十足，一嗓子喊出來，整個病房都在嗡嗡地響。
“這脾氣。”蘇秀禾收回手，無奈地看了一眼。
奶奶在那邊笑了，把小孫女往懷裡攏了攏，怕被哥哥吵醒。
“急性子，像他爸。他爸小時候也這樣，餓了就嚎，非得立刻喂上才消停。”
顧寒洲正站在窗邊，聽到這話，脖子微微僵了一下。
他從進了病房之後就沒怎麼靠近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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