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十四號，下午三點。
蘇秀禾坐在沙發上，面前的茶几上攤著那份三十二步流程單，旁邊放著兩支削好的鉛筆和一杯溫水。
筆記本翻到“紡織三廠宴席”那一頁，密密麻麻的字。
她拿起電話，先撥了陳師傅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三聲才接。陳師傅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，嗓子啞啞的，帶著油煙氣。
“蘇姐。”
“陳師傅，明天的菜我最後跟你過一遍。冷盤幾道？”
“八道。五葷三素。滷牛肉、紅油耳絲、蒜泥白肉、鹽水鴨、醬香豬蹄，素的是涼拌木耳、糖醋蘿蔔絲、香油菠菜。全部備好了，滷牛肉已經滷了兩鍋，第二鍋顏色比第一鍋還好。”
“雞呢？”
“三十隻。今天上午全部焯了水，血沫子撇得乾乾淨淨的，放在後廚冷櫃裡。明天一早開始燉，大火燒開轉小火，燉足兩個鐘頭再上桌。”
“魚？”
“四十條鯉魚，刮鱗去內臟，已經處理好了。糖醋汁昨天調的，密封了三罈子，夠使。”
蘇秀禾拿著鉛筆在流程單上一條一條地劃。
“紅燒肉幾鍋？”
“六鍋。五花肉是今早從王屠戶那兒拉來的，都是現殺的新鮮貨，膘厚肉實。我挑的，每一塊都過了手，肥瘦三七分。”
“酒水？”
“趙嬸管的。白酒六十瓶，啤酒八箱，汽水十二箱。”
蘇秀禾停了一下筆。“白酒六十瓶夠嗎？三十桌，每桌兩瓶剛好平。萬一有能喝的桌子怎麼辦？”
陳師傅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我讓趙嬸再加二十瓶？”
“加十瓶就行。備太多了用不掉也浪費。”
蘇秀禾在流程單的第九條旁邊寫了“白酒+10”，然後接著往下問。
從冷盤到熱菜到主食到湯品，一共十六道菜，她逐道確認了食材、分量和出菜順序。
陳師傅每一條都答得清清楚楚，沒有一處含糊的。
“行了，菜的部分沒問題。”蘇秀禾放下筆。“明天出菜的時候你自己把控節奏，冷盤上齊了再出第一道熱菜，中間每道菜間隔五到八分鐘，不要催，也不要拖。”
“我曉得。蘇姐，你就放心吧。”
“最後一件事。小翠呢？”
“在後廚幫忙呢。今天切了一下午的配菜，刀工比上個月進步了，胡蘿蔔花切得有模有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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