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月子第七天，蘇秀禾的身體恢復了一些，腰不那麼疼了，走路不用扶著牆了，但彎腰還是使不上勁。
奶奶不讓她下床太久，每天掐著時間把她趕回被窩裡躺著。
蘇秀禾嘴上答應著，背地裡把筆記本藏在枕頭底下，趁孩子睡著了就掏出來翻兩頁。
上午十點，趙嬸的電話準時打來了。
蘇秀禾接電話的時候正在喂承安，一隻手託著孩子，一隻手夾著聽筒，肩膀歪著，脖子擰成一個別扭的角度。
“蘇姐，春節這幾天的賬我盤完了。”
趙嬸的聲音在話筒裡透著一股喜氣，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“年三十到初六，營業額比去年同期漲了兩成，八寶飯賣得最好，備了六十份不夠，後面三天臨時又加了四十份。”
蘇秀禾“嗯”了一聲，用下巴把聽筒夾緊了一點。
“陳師傅初四開了一道新菜，酸菜燉排骨，用的是杉木寨送來的那批醃酸菜，味兒正。客人吃完問能不能加進常駐選單裡。”
“先做一個禮拜試試，記好每天的出單量。”
蘇秀禾說話的時候，承安在她懷裡使勁拱了一下，嘴巴鬆開了，不滿意地哼了一聲。
她低頭調整了一下姿勢，把孩子換了個角度，承安重新含上，安靜了。
“還有件事。”趙嬸壓低了嗓門，“初五那天來了個人，說是省城日報的記者，想採訪得月樓的年夜飯，被我擋回去了。我跟他說老闆在坐月子，不方便。”
“擋得對。”蘇秀禾說，“記者的名字和單位記下來了嗎？”
“記了記了，寫在本子上呢。”
“行，等我出了月子再說這事。”
話說到這兒，念禾在旁邊的籃子裡醒了，沒哭，就是眼睛睜著，嘴巴一張一合的，小手在襁褓裡動來動去。
蘇秀禾瞥了一眼，知道這是餓了的前兆——再過兩分鐘不喂上，她就該哼了。
“趙嬸，你把剩下的說完。”
“差不多了，就是孫小磊那邊——他把初一到初六每天的上座率和翻檯數都統計好了，說等你出月子了給你看。”
“讓他先把資料抄一份寄到家裡來，我在家看。”
趙嬸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：“蘇姐，你先忙孩子吧，回頭我……”
“別。你說完，我這邊一心兩用慣了。”
趙嬸也不囉嗦了，三兩句把最後幾件小事交代完，掛了電話。
蘇秀禾放下聽筒的時候，承安剛好吃飽了，嘴巴鬆開，打了個奶嗝。
她把承安豎起來拍了拍後背，等嗝拍出來了，轉手遞給旁邊的奶奶，自己去抱念禾。
念禾果然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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