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媳婦，越來越像他了。
顧寒洲心裡嘀咕完這句，到底沒忍住：“你這兩天，神神叨叨的，到底要幹啥？”
“初十你就知道了。”蘇秀禾把念禾的小被子掖好，“急啥。”
初十一大早，天還矇矇亮，蘇秀禾就出了門。
她沒去找趙嬸，也沒去鞋廠，徑直騎上腳踏車，奔著工商局去了。
年剛過完，辦事大廳里人不多。她裹著頭巾，站在視窗前，哈著白氣問：“同志，我想問問，註冊商標咋辦？”
窗口裡坐著個四十來歲的女幹部，抬起眼皮看她一眼：“註冊啥商標？”
“山貨禮盒。”蘇秀禾把裝禮盒的牛皮紙盒往視窗上一放，“就這個，杉木山珍。”
女幹部開啟盒子掃了一眼，木耳、香菇碼得整整齊齊。她來了點興趣：“你自己做的買賣？”
“自己做的。得月樓賣的，去年賣了幾百盒。”
“喲，東大街那個得月樓？”女幹部笑了，“我去吃過你家獅子頭。”
“那您更得幫我辦好了。”蘇秀禾笑吟吟的，“往後您送禮，還得用我家盒子呢。”
女幹部被逗樂了，抽出張紙給她講：“申請書，營業執照副本，商標圖樣，圖樣得清晰，黑白稿六份。”
“錢呢？”
“三百塊。”
“審批多久？”
“三到六個月。”女幹部敲了敲紙，“急不得，這東西全國聯網查重，一層層往上報。”
三百塊。蘇秀禾心裡撥了下算盤。去年禮盒賣了七百盒，三百塊夠本。這錢買的不是一張紙，是個名分。往後誰再想跟風做禮盒，她這“杉木山珍”四個字，就是正主。
“辦。”她掏出本子記材料，“圖樣我回去畫，三天內給您送來。”
女幹部多看了她兩眼。
這年頭來問商標的人，十個指頭數得過來。多數是做大了才想起來補，這姑娘倒好，才賣幾百盒就來佔坑。這份心氣，她頭一回見。
“妹子，你這買賣，往後不得了。”她由衷說了一句。
“借您吉言。”蘇秀禾收好本子，“批下來那天，我請您吃獅子頭。”
出了工商局，雪停了，太陽出來晃眼。
蘇秀禾站在臺階上，把本子上“杉木山珍”四個字看了一遍。
這四個字，在她心裡早排好了隊。第一年，鋪十家商場。第二年，鋪全省。第三年，走出省外。第五年……她筆尖在那兒停了很久，寫下四個字：全國知名。
寫完她自己都笑了。眼下連個省城都沒鋪滿，想那麼遠，說出去人家當她瘋。
可她不敢不想。她是從冷鍋冷灶啃硬麵條過來的，人窮過一回，就知道，路得往遠裡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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