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要登記了。
我和周媚排隊，一一進入機艙。
登機後，我找到座位，發現周媚的座位靠窗，我的在中間，旁邊還空著一個過道位。
周媚正彎腰往行李架上塞她那個隨身包，我站在旁邊等著。
這時候，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慢悠悠走過來，往周媚的座位上一坐，靠進椅背裡，長出一口氣，就跟回了自己家似的。
她男人跟在後面，手裡拎著個塑膠袋，站在過道里衝我們揮了揮手：“麻煩讓讓，我們坐這兒。”
我指了指座位號：“哥們兒，你這票是過道位吧？靠窗這個是我們這位女士的。”
那男人瞥了一眼周媚手裡的登機牌，臉上的表情一點沒變，反倒理直氣壯起來：“我知道，可我媳婦懷孕了，不舒服，只能坐靠窗的。她暈機，坐過道太難受了。你們通融通融唄，換個座兒。”
周媚把登機牌收起來，看了看那孕婦，又看了看那男人，笑了一下：“大哥，你媳婦懷孕了不舒服，我能理解，可你也不能上來就一屁股坐那兒，連句商量的話都沒有吧？這飛機又不是你們家炕頭。”
那男人一聽這話，眉頭就擰起來了：“你這人怎麼說話的？我媳婦懷孕了，你就不能體諒體諒？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都這麼自私，一點不通情達理。”
周媚也不惱，慢悠悠地坐到我旁邊的中間位上，蹺起二郎腿，語氣不急不緩：“大哥，你說我不通情達理，那咱就聊聊通情達理這事兒。”
“你媳婦懷孕了，想坐靠窗，沒問題，你好好跟我說，我讓給你都行。可你一上來就命令我讓，好像這座位本來就是你的，我不讓就是我不對，這就叫通情達理了？”
那男人臉漲得有點紅，張了張嘴，憋出一句：“我這不是跟你商量了嗎？”
“你這是商量？”
周媚挑了挑眉，“你這叫先斬後奏。先讓你媳婦坐穩了，再過來通知我一聲，這叫商量？再說了，你媳婦懷孕，你當老公的不提前選好座位？網上值機的時候幹什麼去了？”
那男人被噎得說不出話，旁邊那孕婦臉上也有點掛不住了，扯了扯她老公的袖子：“算了算了，別吵了。”
她老公不幹，梗著脖子還想說什麼。
周媚忽然話鋒一轉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周圍幾排人都能聽見：“哎，大哥，你這麼說，我想起個事兒。就前兩天我在網上看見一帖子，說有人坐飛機也愛佔座，明明不是自己的位子，非要賴著不走，還振振有詞。”
“結果那趟飛機出了點事兒，緊急迫降，機場讓家屬來認人。有個老太太來了，工作人員問她兒子坐哪兒，老太太理直氣壯說靠窗，結果過去一看，哭得昏天黑地——那靠窗的座位上坐的是別人家兒子，她親兒子在過道位上呢。”
周媚說完，還一臉真誠地看著那男人：“你說這事兒鬧的，要不是佔座，老太太也不至於哭錯了人。那佔座的人要是泉下有知，估計也得後悔——早知道當初老實坐自己位子多好。”
她這話一落，周圍幾個乘客“噗”地笑出了聲。
那男人的臉從紅變白，又變青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你、你這話什麼意思？”
周媚無辜地眨了眨眼：“沒什麼意思啊，我就是講故事嘛。我這人坐飛機愛聽故事，也愛講故事，緩解一下緊張情緒。大哥你不愛聽啊？那我換一個？”
那男人徹底沒詞了，旁邊那孕婦已經臊得抬不起頭，低聲求她老公：“行了行了，快回去吧，別丟人了。”
男人憋著一肚子火，又找不著發作的由頭，畢竟周媚從頭到尾笑臉迎人，連句重話都沒有，他能怎麼著？只能灰溜溜地扶著他媳婦站起來，嘴裡嘟嘟囔囔地往後面的過道位走去。
周媚這才站起來，拍了拍裙襬，衝我揚了揚下巴：“陳飛，傻站著幹什麼，幫我把包拿下來，姐要坐我自己的位子了。”
我忍著笑把她的包遞給她，低聲說：“媚姐，你這嘴可真夠損的。”
周媚坐下來，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，壓低聲音回我：“損嗎？我這叫以德服人。你沒看他那架勢，跟他講道理他聽不進去，非得讓他自己琢磨過味兒來才行。再說了，我這故事多吉利啊，祝他一路平安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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