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，牛鈍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足足數息沒有說話，眼眶一點一點紅了。
對旁人來說不過改一個字，牛鈍改成牛筆，小事一樁。
可對牛鈍而言，像是把壓在身上十幾年的一塊石頭突然搬開了。
這些年別人喊他牛鈍，笑他愚，罵他痴，嘲笑他不成器。
漸漸地連他自己有時都會恍惚，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廢？
自己琢磨的那些東西，是不是真的毫無用處？
自己這一生，是不是就該像旁人說的那樣，做一個無妻無業滿村遊蕩的閒人？
直到今日，有人告訴他：你想的東西很有價值，不僅不是廢物，而且還是大明高階人才！
甚至那個被人嫌棄、被衙門拒絕、連自己都快不敢提起的本名，也可以堂堂正正地拿回來。
牛鈍鼻子一酸：“草民……牛筆，謝國公大恩！”
林川安靜地受了這一禮，才將他扶起來，鼓勵了兩句讓管家送他出去。
牛筆走出幾步，又忍不住回頭，像是不放心似的問了一句：“國公，草民……當真能叫回牛筆？”
林川嘴角一抽：“當真。”
牛筆這才徹底放心，眉開眼笑，昂首挺胸地跟著管家走了。
那背影比來的時候挺拔了不知多少，連腳步都輕快起來。
林川獨自走到廊下，負手望天。
誰能想到一場原本只是為了撬動天下舊有認知的千金懸賞，竟真從淮安府鄉野裡，炸出了這麼一個人物。
只憑肉眼和幾根竹竿，幾年又一年的觀察，便硬生生從千年舊說裡摸出了一條全新的路。
林川嘴角漸漸揚起，心裡忽然冒出一個頗為荒唐，卻又莫名貼切的念頭。
西方有牛頓，大明有牛筆，將來大明的科學，便靠這位牛筆先生開啟了！
次日。
天色剛矇矇亮，晨鐘才響過不久，牛鈍便已經收拾齊整，揣著昨日國公府開出的憑信，一路奔到了應天府衙。
今日對他而言意義非凡，甚至可以說是二十五年來最重要的日子之一。
一共兩件大事。
第一，改名。
第二，遷籍。
遷籍倒還在其次，最要緊的，還是把牛鈍這個名字，從自己的戶籍黃冊上徹徹底底抹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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