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張了張嘴，喉嚨裡滾出一聲氣音，沒發出完整的字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紅姬沒有多話，俯身把她架起來，一隻手繞過她的後背，把她那截細得嚇人的腰攬住，另一隻手託著她的胳膊，把她從稻草堆上扶了下來。
她的腳落在地上，腿一軟差點跪下去，紅姬手臂一緊把她撐住了。
“慢慢走。”
那人點了一下頭，挪了一步，又挪了一步，步子虛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兩個人貼著石壁往石階上挪。
那人的腳幾乎使不上力。
每一步都是紅姬半拖半架著往上帶，她的腳掌在石階上蹭出細碎的摩擦聲，像什麼東西在地上拖行。
她的呼吸很淺，淺到幾乎聽不見，胸口的起伏小得可憐，只有偶爾在石階拐角處絆一下的時候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急促的氣音。
紅姬沒有催促。
她一隻手繞過那人的後背，把人穩穩架住，另一隻手託著她的胳膊，一步一步往上挪。
臺階不長，但走得很慢。
那人的腿在發抖，每一步都要停一停，攢一攢力氣，才能邁出下一步。
到了樓梯口，紅姬抬手推開那道鐵皮包邊的側門，外面午後的天光漏進來，照在那人臉上。
那人眯了一下眼，像是被光刺到了，臉往側邊偏了偏。
她臉上的皮膚慘白，貼著骨頭，顴骨和眼窩的凹陷在日光底下格外明顯。
紅姬把她帶出門，反手把門合上，鎖釦彈回去，封印符重新貼上。
她把人扶到牆根下靠著，自己蹲下來，視線落在對方那雙空茫的眼睛上。
“你女兒在哪裡？”
那人聽到這句話，整個人一縮。
肩膀往牆根的方向縮了縮，下巴低下去，兩隻手無意識地攥住了衣角。
她的嘴唇抖了兩下，沒出聲。
“不用害怕。”紅姬說，聲音壓得不高，語氣裡沒什麼起伏，但也沒有壓迫的意思，“我以前，也是漩渦一族的。”
那人抬起頭。
她的眼睛在看紅姬的頭髮。
那頭紅髮束在腦後，顏色在日光下很扎眼，跟草忍村裡其他東西都不一樣，跟她自己記憶裡那個已經模糊的、很久以前的家也不一樣，但那顏色是對的。
她不敢信，但她又不敢不信。
因為眼前這個人，也許是她這輩子剩下的唯一一條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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