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聲踏碎了碼頭的夜色，眨眼間就匯入長街的漆黑盡頭。
沈舒窈裹著錦被撲到窗邊，海風從窗縫裡呼嘯灌入，吹得她打了個寒顫。
“小姐！”紅菱推門進來，手裡端著一碗熱薑湯，“姑爺讓奴婢送您回攬月樓，說這幾日外頭起了風浪，不太平。”
“不太平？”沈舒窈接過薑湯，滾燙的瓷碗貼在手心裡，“他還說什麼了？”
“姑爺就說……鏢局有一趟急鏢，要跟三爺那邊忙一陣子。”
沈舒窈低頭吹了吹碗沿的熱氣。
急鏢？江陵府扣留糧草，蠻夷前鋒逼近七十里，你這急鏢是要親自領著幾萬人馬去踏平南越嗎？
她仰頭把薑湯一口灌下去，燙的舌尖發麻，眼眶跟著紅了一圈。
紅菱嚇了一跳：“小姐，慢點，燙著沒？”
“無事。”沈舒窈抹了把嘴，把碗塞回她手裡，“回去，把賬本全給我搬到書房來。”
“這麼晚了還盤賬？”
“盤。不看著銀子，我心裡發慌。”
……
接下來的幾日，蕭亓崢忙的腳不沾地。
天不亮他就走，更深露重才裹著滿身寒意回來，偶爾乾脆連著整夜不歸，只讓紅菱捎回一句冷硬的“別等”。
沈舒窈也沒空等，她一頭扎進了十三號碼頭。
恆溫庫的地基打好了，自熱乾糧的流水線搭起來了，秦王那兩萬盒訂單的頭一批貨也裝了箱。
沈玉書抱著算盤跟在她屁股後面跑，嗓子都喊啞了。
“小妹，你慢點，我這腿……哎喲，腿要斷了！”
“算盤珠子撥利索了再喊斷。”沈舒窈頭也不回，手裡的炭筆在宣紙上勾勒得飛快，“哥，城西林家票號你摸清楚底細了沒？”
“問了問了，掌櫃說咱們的銀子可以存進他們羊城分號，憑票在揚州、蘇州的分號都能兌。”
沈舒窈筆尖一頓：“江南各州都能兌？”
“林家的匯票通天下，江南是他們的大本營。”沈玉書撓撓後腦勺，一臉茫然。
“小妹，你好端端問江南作甚？咱們的根底可在嶺南。”
“狡兔尚有三窟，做生意更得多備幾條退路。”沈舒窈唇角翹起軟甜的弧度，“明兒一早你再跑一趟，先以沈記週轉的名義，存進去五萬兩。”
“多……多少？五萬兩？！”沈玉書嚇得差點把算盤砸腳面上。
“閉嘴。”沈舒窈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，“生怕碼頭上的探子聽不見是不是？”
沈玉書捂著嘴連連點頭，抱著算盤顛顛的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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