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時辰後，東市的藥材鋪子前車水馬龍。
沈舒窈一身緋紅掐腰長裙，外罩雪白狐裘，站在迴廊下撥一柄烏木算盤，算珠響得跟下冰雹似的。
沈玉書頂著兩個黑眼圈從鋪子裡鑽出來，懷裡抱著一沓出貨單。
“小妹，活血化瘀的藥材全扣下了，秦王那邊的採買官說隨時來提。”
“價壓了三成沒有？沒壓就讓他滾蛋。”
“壓了壓了，按批發價走的，一文錢沒讓他多佔！”
沈玉書抹了把臉上的油汗，湊過來壓低嗓門：“妹夫那邊……你真不管了？蘇家那小娘們今兒尾巴怕是要翹上天。”
“管他去死，他要是死在女人肚皮上，正好拿著喪葬費改嫁，找十個八個身段好的小鮮肉。”
話音還沒落，穿堂外傳來一串環佩叮噹。
“沈姑娘好興致，一大早就出來拋頭露面。”
蘇晚晴帶著兩個丫鬟走上臺階。月白繡水仙的長裙，淡青軟披風，手裡挽著紫檀藥箱，一看就是剛從西郊回城。
一聲“沈姑娘”，連“周夫人”都省了。
幾個掌櫃停了手裡的秤，伸長脖子看熱鬧。
“喲，正房撞上心頭肉了。”
“周鏢頭昨夜可是在藥莊歇的……”
沈舒窈的目光往下一落，定在蘇晚晴腰間。
一塊羊脂白玉佩，油潤透亮，底下墜著玄色穗子。
那是掛在蕭亓崢的東西，他摟著她時，那穗子總會甩到她手背上。
胸口那股酸氣冒上來，比她想的快。
第一個念頭是衝上去，把玉佩連著那截水仙裙帶一塊扯下來。
可扯下來又怎樣？
滿街的人會說沈氏當街撒潑、爭風吃醋，正好坐實蘇晚晴嘴裡那句“不識大體”。
再說了，她一個過不了幾天就要走的人，爭這塊玉，是打算帶去江南當傳家寶嗎？
沈舒窈把後槽牙那股勁松開，指尖在算盤上撥了一下。
「行，馬鞍上的東西都能掛你腰上，手夠長的。」
「那就別怪老孃按件收錢了。」
蘇晚晴只當她看呆了，下巴又揚高几分。
“沈姑娘，有些話本不該我來說。可週大哥昨夜在我那兒，嘆了整整半宿的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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