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燈晃得厲害，光暈落在榻上那張陌生的俏臉上。
陳淵手腕僵在半空，眼珠子險些瞪出眼眶，喉嚨裡堵著口濁氣，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。
榻上縮著的小姑娘不過十六七歲，梳著鬆散的垂掛髻，生得清秀模樣，正抱緊斗篷抖成一團。
這哪是那位作天作地、多走兩步路就要癱在軟轎裡喊腰疼的嬌氣作精？！
“你……你特麼是誰？！”
“官爺饒命！官爺饒命啊！”
地上的綠襖小丫鬟趴在腳踏上，腦門在木板上磕得咚咚響。
榻上的姑娘扯下白紗：“奴家柳兒……是翠紅樓剛開臉的姑娘，不是朝廷欽犯啊！”
陳淵跨上前揪住船老大的衣領怒吼：“那個要往九江的嬌貴夫人呢？！”
船老大嚇得面無人色，兩腿一軟跪在甲板上：“回官爺的話，小的當真不知道啊！”
陳淵扭頭瞪向榻上的柳兒：“你來說！”
柳兒哆哆嗦嗦從懷裡摸出通關文書和一張皺巴巴的草紙。
“那位夫人前夜裡替奴家贖了身，說給奴家在江南尋了個大造化。”
“她還交代奴家，要是半道上有拿刀的凶神惡煞追上來，就把這個給領頭的看……”
陳淵一把搶過草紙。
【陳統領辛苦啦，江風大，小心吹歪了嘴。】
【十二姨娘嬌弱，麻煩統領好生護送去江南，一百兩贖身銀記得記在西郊藥莊賬上，筆芯哦。】
陳淵手背上青筋暴凸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：“她還說了什麼？！一字不落給老子吐出來！”
柳兒縮著脖子，聲音細得跟蚊子哼哼似的：“還說……還說......追你爹呢追，老孃去江南喝花酒點男模去了，讓你們主子抱著他的藥罐子過一輩子吧！”
陳淵一掌將茶桌拍得四分五裂。
中計了！
調虎離山，金蟬脫殼！
生鐵鍋和粗鹽是幌子，百十石糙米是幌子，西渡口的船更是餌！
“撤！留兩隊繼續在碼頭搜尋，其他的全給老子滾回岸上去！”
陳淵衝出艙門：“調轉船頭！把羊城所有關隘的暗哨全部叫醒！查車馬行！查四方城門落鎖前的登記！”
“找不到夫人，咱們誰的腦袋也別想掛在脖子上！”
……
清晨，界河大營外薄霧瀰漫，蘆葦蕩裡滿是火油燃燒後的嗆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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