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里之外，羊城總督行轅內堂。
窗稜半掩，屋內的沉悶壓得人透不過氣。
青石地磚上散落著來自江南十三道州府的密摺，墨跡未乾，寫滿的卻無一例外是“搜尋無果”。
“整整十天。”男人聲線低沉得駭人，眼底佈滿血絲，冷峻的面龐清減了幾分。
陳淵額頭貼著地磚，後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，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。
“回殿下，江南十三道水陸關卡、揚州與金陵各大票號客棧篩了整整三遍……”
“連帶所有形跡可疑的商賈僕從都驗了路引，可……依然查無夫人的蹤跡。”
“砰！”
紫檀長案發出斷裂聲，崩開一道半寸寬的裂痕。
蕭穆半歪在黃花梨圈椅裡，端著青瓷茶盞輕吹浮沫，聽見那聲拍案巨響，眼皮子忍不住狠狠跳了兩跳。
“亓崢，消消火。嶺南局勢已穩，蕭啟恆在京裡坐不住了。這節骨眼上，你為了個帶銀票跑路的小嬌雀把桌子都給劈了，讓那幫言官知道，摺子能把東宮給淹了。”
蕭亓崢胸膛劇烈起伏，緩緩閉上雙眼，吐出一口沉冷濁氣。
大局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的大局。
衛凜控扼嶺南，玄甲精騎引弓待發，奪回大統的天羅地網早已鋪開，京城那些魑魅魍魎不過是甕中之鱉。
可那個女人呢？
前些日子還軟綿綿縮在懷裡喚夫君、夜裡纏得他心口發軟，一轉眼便逃得無影無蹤！
蕭亓崢抬手探入深黑內甲，指腹反覆摩挲著那方洗淨的粉色絲帕。
帕角已被捏得泛起微卷的毛邊，上頭淺淡的梔子冷香早已散盡。
“她沒去江南。”
蕭穆動作微頓，詫異挑眉：“不去江南？她成日里掛在嘴邊的，便是要去揚州買五進大宅、養一院子俊俏小廝。”
“虛晃一槍。”蕭亓崢站起身，步子沉緩而冷冽，“那隻小狐狸心眼比誰都多，她若滿天下嚷著要去江南，那就不會往東走半步！”
他幾步踱至輿圖架前，指尖移開江南沿線，沿著羊城一路向西橫移。
指尖停留在了群山環抱的盆地正中。
陳淵抬頭：“殿下！十天前，西城門落鎖前，確有一趟雙慶戲班的騾車出城，向川渝官道去了！”
“當時因為戲班有正規路引，加之水師斥候來報說西渡口有異動，屬下就把全副精力放在了水路上，並未嚴查那趟戲車……”
“飯桶！”
蕭亓崢眼底戾氣翻湧：“十天……她藉著戲班作掩護，早已進了劍南道腹地！”
那個女人，當真是把虛則實之、金蟬脫殼的戲碼玩到了極致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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