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靜，月色疏淡。
封玄盤膝端坐榻上靜心打坐，周身氣息平穩。
忽然他耳尖微動，憑藉習武之人遠超常人的耳力，捕捉到夜風裡一絲極淡、幾乎難以察覺的衣袂破空聲。
下一瞬，窗欞無風自動，悄無聲息向內掀開一角。
封玄睜眼，只見一道輕靈的黑影躍入屋中，靜靜站在他面前。
他略帶遲疑地輕喚了一聲：“師孃？”
黑衣人拉下面巾，露出一張熟悉的臉，正是溫晚。
她沒好氣地睨了封玄一眼：“你既知我要來，是不是準備好挨這一頓打了？”
“師孃，我已經這麼可憐了，你忍心嗎？”
溫晚輕嗤了一聲：“這次暫且記下，下次再故意惹哭妍兒，我定揍得你屁股開花。”
“師孃，我錯了，我再也不敢了。”封玄滑跪得很快。
好漢不吃眼前虧，他目前還遠不是師孃的對手，師孃真想揍他出氣，他可跑不了。
溫晚走到桌邊落座，淡淡開口：“過來坐，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說一說。”
封玄移步坐在側邊矮凳，壓低聲音娓娓道來：“我長大後時常回想起與師父的初見，他牽著白淨康健的蘇慕言走到髒兮兮的我面前，問我要不要拜他為師，但他當時看我的眼神，是明顯的嫌棄與不耐煩。可我知道習武機會難得，因此還是跟著他回來了。”
“一開始我心懷感激，慶幸能拜師練勁，不在意他態度冷淡。可日子久了，事事都要我遷就照看蘇慕言，我慢慢察覺，我像是特意被撿來伺候蘇慕言的下人。”
“直到有一天，”封玄看了眼師孃，輕輕開口，“我無意中聽到二師弟私底下對著師父喊‘爹’。”
“我當時嚇壞了，誰都不敢說。”
封玄瞅了眼師孃烏沉沉的面色、握緊的拳頭，還有咬得咯吱響的牙，頓了頓又道：“可是今天，他竟然想要我將千辛萬苦得來的機緣送給蘇慕言。若不是朱果被我吃了，我肯定保不住。”
封玄神情低落、語氣沉重道：“在師父眼中，這世間的一切好東西都該是蘇慕言的。這是第一次，卻不會是最後一次。可我不願意，我不欠蘇慕言的。門派的資源我不跟他爭，可我自己辛辛苦苦得來的機緣，我也不願意送人。”
溫晚沒什麼表情地瞥他一眼：“你是想說，你師父遲早會把整個門派都送給蘇慕言，包括掌門之位？”
“那師孃，您覺得師父會嗎？”封玄不答反問。
這還用問嗎？
看看蘇慕言吃的、穿的、用的，都不比她家妍兒差了。
妍兒的一切，都是她在打理，若沒有她在，只怕蘇不為眼裡壓根看不到妍兒的存在。
從前她還自我寬慰，只當蘇不為生性淡薄，身為男子不便與女兒過分親暱，才一直疏於陪伴。
如今看來，他只是不喜自己，也不喜妍兒罷了。
真是好得很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