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晚蹙眉沉吟片刻，指尖緩緩摩挲著女兒柔軟的發頂，眼底掠過一抹淺淡陰鬱。
從前她只以為，夫君約莫是不喜封玄這種沉悶的性子，他心性偏軟，憐惜蘇慕言自幼經脈殘缺、修行受阻，故而多照拂幾分。
可如今想來，這說辭頗有漏洞。
他們是江湖門派，習武之人向來看重弟子天資與心性勤勉，論勤懇與修為，封玄遠勝蘇慕言。
蘇不言更是身為掌門，對一個資質不佳、習武不勤之人如此照拂的確有違常理。
再經女兒這番話提醒，過往一件件被她忽略的細碎小事盡數湧上心頭。
蘇不為對蘇慕言的偏袒縱容，早已遠超尋常師徒該有的分寸。
她壓下心底翻湧的疑慮，柔聲安撫女兒：“傻丫頭，你是他親生女兒，他怎會不疼你。不過是慕言體弱多病，你爹爹多費些心照看罷了。”
話音落下，她自己心頭又是一動。
連她都下意識頻繁喚出慕言的名字，足見夫君平日裡日日將此名掛在嘴邊，潛移默化影響頗深。
“可是這份照看，也太多太多了。”蘇妍小聲反駁，滿心委屈，“大師兄說他幼時乞討七年，一身底子極差；可二師弟剛入山門時，白淨康健、氣血充盈，他身體一點都不弱！”
“大師兄還說，爹爹年年精心給蘇慕言備生辰禮，外出遊歷必有禮物捎給他，每月還會單獨帶他下山散心。這些，連我都沒有！”
“竟有此事？”溫晚面色凝重起來，這些事，他還真不清楚。
她探究地看著女兒，“這些事，都是你大師兄告訴你的？他為何跟你說這些？”
“大師兄今日似乎格外難過，我上前安慰他，他才忍不住說了心裡話。”
溫晚臉色微微沉下，腦中一些被她忽略的細節飛速流轉。
夫君一直聲稱蘇慕言是無依無靠的孤兒，可蘇慕言平日裡穿戴的衣料、隨身佩戴的飾物，件件精緻貴重，根本不是孤兒該有的待遇。
如封玄那般，只有幾套門派服飾換洗，身無長物，才是一個孤兒該有的模樣。
她身為上代掌門之女，自然不傻，此時哪還看不出其中異樣。
只是以往不曾往這方面想過，如今被女兒直白點破，心底自然埋下了懷疑的種子。
不，點破這一切的，並不是女兒，而是封玄借她的口道出這些疑點。
所以，封玄都知道些什麼？
才十二歲，還是個孩子呢，他是不是懂得太多了些。
轉而想到他從前在街上乞討的日子，她心下有了猜測，想必他一個小孩子在街上乞討多年，看多了人情冷暖，對於別人的喜惡也很敏感。
也是個可憐的孩子。
但她心中也暗自打定主意：封玄有話大可直接尋她坦言，不該借女兒之口傳話，惹妍兒傷心難過，回頭她定要提點一番這個少年。
溫晚收斂心緒，輕輕拍著女兒後背，語氣平靜卻暗藏思量：“我都知曉了。別哭了，回去好好歇息。就算爹爹疏忽了你，娘永遠最疼你，好不好？”
蘇妍點點頭，抹掉眼淚，乖乖應聲離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