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毒不見血、不致殘，卻能暗中侵蝕心神、亂其臟腑心性。
中此毒者，會日漸性情暴戾、易怒衝動，行事魯莽失智，心緒日日狂躁鬱結，不出半年，必定暴斃而亡，且查不出下毒痕跡。
永平侯夫婦只覺周身微微一麻，轉瞬便無異常，只當是被封玄的氣勢壓迫所致，壓根未曾察覺自己已經被預定了結局。
滿廳賓客人人心驚膽戰，無人敢上前半步，全場只剩低低的交頭接耳。
有人壓低聲音後怕道：“方才世子當眾百般刁難、折辱封大小姐，咱們可都看在眼裡。”
另一人連忙接話：“何止是世子，侯爺和侯夫人全程端坐不語，擺明了就是默許縱容。若不是侯府撐腰，一個寄居表小姐怎敢如此放肆？”
“真不知永平侯府哪來的底氣，竟敢如此折辱大將軍的獨女，簡直是膽大妄為。”
人群裡滿是唏噓詫異。
誰也沒料到，外表溫婉的封瑤，性子竟這般剛烈。
“誰能想到啊，她寧肯飲毒自盡，也不肯忍氣吞聲嫁進侯府受辱。”
“這可是大將軍唯一的獨女！掌上明珠被逼死，這可是徹底觸到大將軍的逆鱗了！”
眾人心中感慨萬千。
往日的鎮國大將軍，沉穩寬厚、極少與人計較，待人向來謙和大度。
可今日，為慘死的女兒，徹底動了雷霆之怒，下手狠絕不留情面，當眾廢了永平侯世子。
有人想起方才那一鞭，下意識雙腿一緊，低聲咋舌：“方才那一鞭，看得我腿都發寒！這下好了，堂堂侯府世子，成了太監，侯府這下斷了傳承了。”
“這都是報應！都是他們侯府自己作出來的！”
“今日之後，侯府在不在，還兩說呢。”
眾人紛紛嘆息，滿心惋惜：“可惜了封大小姐，那般溫婉良善的姑娘，大好年華，大婚之日遇人不淑，落得個香消玉殞的下場，實在太不值了。”
本朝風氣開明，男女大防並不嚴苛，婚宴之上僅以一道屏風分隔男女賓客席位。
幾位夫人心生惻隱，壯著膽子繞過屏風，緩步靠近棺木，想再瞧一眼這位命運悽苦的將門嫡女。
棺蓋並未合上，身著大紅喜服的封瑤靜靜臥在裡面，臉色慘白毫無生氣，唇角凝著一抹烏黑血痕，豔色襯著死寂，悽楚得叫人心頭陣陣發酸。
不少女賓暗自感懷，世道對女子向來苛刻。
就算所有人心裡都清楚，今日這場風波錯全在永平侯世子，可若是封瑤活著、忍了下來，流言蜚語終究會朝著她襲來。
世人只會取笑她不如一個無甚家世的表姑娘，笑她連自己的夫君都拴不住。
一位貴夫人抬手拭去眼角溼意，聲音帶著哽咽：
“我家小女與封大小姐關係不錯。她瞧著溫順柔和，骨子裡卻極為要強，寧折不彎。先前王家賞花宴，王家子弟出言輕薄打趣，旁人都勸她不必較真、暫且忍讓，她二話不說直接離席，一點不願承受旁人輕賤。有這般風骨，又怎能嚥下大婚之日顏面盡失、任人踐踏的奇恥大辱！性子如此剛烈，終究是被人逼上絕路了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