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抽菸的老漢磕了磕菸袋鍋，慢悠悠開口：“女人心軟，若是她們願意帶著男人孩子走出去，也是條出路。”
有人餘光瞥見角落裡靜坐的封玄，低聲嘀咕：“那不是封玄嗎？他身體不好乾不了農活，怕不是也要考大學進城？”
這話一齣，整車人都下意識看向他。
封玄抬眼，對著眾人禮貌笑了笑，隨即又垂下眼簾安靜靠著車廂，沒有開口搭話。
他因身體原因，向來不合群，村裡鄉親見他沒有交談的意思，也沒人上前搭話，又各自閒聊起來。
京郊本村離縣城本就不遠，牛車顛簸不到半小時便抵達鎮上，封玄下車換乘短途國營城鄉客運班車。
半個小時後，班車穩穩停在京郊縣城城關路口。
縣城中心的國營供銷社是整片街區最熱鬧的建築，青磚牆面，牆面上刷著醒目紅色標語：鼓足幹勁，力爭上游。
玻璃窗擦得鋥亮，櫃檯分割槽規整，糧油、布匹、副食、百貨分割槽擺放，空氣中混雜著煤油、粗棉布、釀造醬油的特有氣味。
櫃檯前亂糟糟擠滿扎堆購貨的百姓，人人往前簇擁擁擠，胳膊挨著胳膊爭搶靠前；國營售貨員站在櫃檯後，神情盡是麻木與不耐。
封玄順著人群側身擠到櫃檯前沿，從口袋摸出一沓副食票推到櫃檯上。
“給我拿兩罐麥乳精、五斤紅糖、八罐水果罐頭、兩斤奶糖，兩斤水果糖。”
封玄把一沓副食食品票推到櫃檯面上，又掏出一把現金。
售貨員快速算賬，把貨品擺上櫃檯，麻木地報數：“票夠抵扣貨品，補現金十一塊三毛五分。”
封玄遞出現金，收起櫃檯的營養品，轉身擠出嘈雜的供銷社大廳。
走到側邊無人僻靜的背巷，確認四周沒有路人經過後，把全部物資收入空間，隨後徑直離開這片街區。
辦妥全部採購，他繞開城關主幹道工商巡邏點位，摸到縣城西郊那片熟人才知道的隱蔽荒坡。
荒坡深處藏著一座廢棄磚窯，窯內少有人來往，隱蔽性極好，封玄就在窯內著手換裝偽裝。
他罩上兩件寬大深色粗布工裝棉襖，把清瘦挺拔的身形襯得寬厚魁梧；大一碼的布鞋內墊多層厚棉布墊高顱頂，身高憑空高出一截；
武俠世界備的假鬍鬚貼上，又塗抹面部，讓膚色蠟黃暗沉，眉眼稜角被修飾的粗鈍厚重。
短短片刻，那個白淨清冷、樣貌俊秀的鄉下讀書青年徹底消失，變成一個面相憨厚、身材壯碩、不善言辭的北方鄉間粗漢，同村熟人面對面都絕對辨認不出。
拐到附近的黑市，這裡位置偏僻人煙稀少，遠離街道巡查視線。
封玄穿過外圍警戒點位，直接走到黑市最深處專人把守的獨門院落，這是這片黑市的負責人據點，大宗貨物全部在此交易。
門口兩個壯漢門衛上下打量他這副粗漢裝扮，核對暗語後直接放行。
院子四周圍擋加高、篷布遮嚴避光，院內光線昏暗。
一張老舊方桌擺在廊下，坐著個面色油滑、眼神陰鷙的中年漢子，穿普通粗布對襟褂子，渾身透著混黑市的匪氣，是這片城郊黑市的地頭管事。
“出點硬貨，小黃魚。”封玄壓著粗啞低音，語氣簡練生硬，圈內人黑話開門見山。
漢子叼著半截菸捲眼皮都懶得抬，隨口報出京郊黑市底價：“官方收262.5一條，現在風聲緊，黑市三百八一條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