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振羽這幾天在家裡待得渾身難受。自從禮拜天在大院門口被顧驍按在水泥地上啃了一嘴泥灰，緊接著在自家飯桌上受了一肚子悶氣，連捧著玫瑰花去周家獻殷勤都被那孫子三言兩語嚇得落荒而逃，他這顆順風順水長大的少爺心算是徹底碎了一地。
更讓他憋屈的是，他連找回場子的門路都摸不著。
但好漢不吃眼前虧，君子報仇十年不晚。
陳振羽在心裡頭拼命給自己找補，他這是講究鬥爭策略，才不是怕了那個外地來的莽夫。
上回在大門口有賀錚替他解圍，如今賀錚眼裡只有鍾泠那個學生妹，根本指望不上。
要是這會兒他再不知死活地湊上去，被顧驍摁在地上揍一頓，豈不是白白捱打還沒處說理去？
“等著吧，你一個外地小公安，難不成還能在京市紮根落戶？”
陳振羽對著窗外哼哼了兩聲，把窗框上摳下來的漆皮彈飛出去，轉身一頭栽倒在柔軟的彈簧床上。
他決定戰略性撤退，等顧驍滾回老家去了，他再單獨去找周紅纓負荊請罪。
雖然這種挑著人家物件不在跟前再去挖牆腳的行徑，實在算不上什麼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做派，可陳振羽眼下也顧不上那點子臉面了。
這一等，就足足熬了七天。
禮拜天傍晚，陳振羽蹲在二樓走廊的欄杆後頭，親眼瞧見顧驍拎著那個行李袋走出了周家院門。
果然，那個討人嫌的傢伙不可能常駐京市，不得不滾回鄉下地方去！
陳振羽樂得差點從走廊上蹦起來，當下就跑回屋裡翻箱倒櫃，挑了一件嶄新的米白色風衣套在身上，還偷摸往頭髮上抹了一點老媽梳妝檯上的髮油。
他滿心以為周紅纓送走顧驍之後，這會兒肯定還在報社裡頭加班寫稿子。
晚上七點多鐘，陳振羽騎著腳踏車，晃晃悠悠地停在了青年報社大門斜對面的馬路牙子邊。
秋夜的涼風捲著落葉打著旋兒，報社大樓裡頭零星亮著幾盞日光燈。
大鐵門敞開著一半，傳達室的老大爺正捧著個半導體收音機聽京劇，咿咿呀呀的胡琴聲順著風飄出來，老大爺搖頭晃腦地跟著拍大腿。
陳振羽把腳踏車支好，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，背靠著水泥路燈杆子，左腳搭在右腳腳背上，自以為擺出了一個十分瀟灑的姿勢。
他還特意在路邊的國營糕點鋪稱了一包熱乎乎的糖炒栗子，用油紙包著揣在懷裡頭捂著，打算等周紅纓一出來，立馬遞上去獻殷勤。
“紅纓這丫頭嘴硬心軟，看我在冷風裡頭等了她這麼久，肯定得心疼。”
陳振羽美滋滋地打著如意算盤，剛把下巴往風衣領子裡縮了縮，報社辦公樓的臺階上就傳來了噠噠噠的腳步聲。
一個穿著紅色格子呢外套的年輕姑娘正低著頭往外走，懷裡頭抱了一大摞報紙，肩膀上還挎著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。
那姑娘走得急，一邊走一邊拿騰出來的右手往嘴裡塞冷掉的烤白薯，腮幫子塞得鼓鼓的，連路都不好好看。
走到大門口鐵門底下的滑軌槽跟前，她腳底下一絆，整個人往前撲了出去，懷裡頭那摞報紙天女散花似的飛了一地。
“哎喲我的媽呀！”
姑娘驚呼了一聲，幸好及時扶住了旁邊的鐵柵欄門，沒摔個嘴啃泥，可手裡那半塊烤白薯卻骨碌碌滾到了馬路對面的陳振羽腳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