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聽筒裡傳出的那個謙卑而又公式化的聲音，像一根看不見的引線，瞬間點燃了江狠腦子裡一個更深、更原始的火藥桶。
嗡嗡作響的工業角磨機，在他手中停頓了一秒。
那閃爍著火星的砂輪，距離那顆正在劇烈“孵化”的眼球瞳孔，只剩下不到半釐米。
房租。
拖欠。
結一下。
這幾個字眼，比歸墟本源的低語，比江九留下的那句口型，更具有毀滅性的殺傷力。
它們直接洞穿了江狠用三十年時間建立起來的，關於“債主”與“債務人”的樸素世界觀，並在這套體系的核心，留下了一個恥辱的彈孔。
他，江狠，南城活閻王，鬼界大掃黑的總瓢把子，竟然……欠了房租？
“操！”
江狠猛地收回角磨機。
他沒有關掉開關，而是反手將那臺依舊在瘋狂嘶吼的機器，狠狠地砸在了那顆眼球旁邊的地板上。
砰！
砂輪與水泥地面劇烈摩擦，濺起一大片刺眼的火花，留下一道焦黑的深痕。
那顆正在劇烈跳動的眼球，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到，整個“孵化”過程都為之一滯，瞳孔深處那個正在成形的影子，都模糊了幾分。
“給老子安分點！”江狠指著那顆眼球，壓低了聲音咆哮，“等我處理完外面的爛賬，再回來給你辦出生證明！”
說完，他看都沒再看那顆眼球一眼，抓著手機走到了大廳的另一邊，那副樣子，彷彿電話那頭的物業管理員，才是比古神之子更需要被“物理超度”的頭號大敵。
“喂？你剛才說什麼？我這兒訊號不好，你大聲點！”江狠對著手機吼道，語氣裡的不耐煩能把人的耳膜撕碎。
電話那頭，物業辦公室的小哥明顯被嚇了一跳，聲音都有些結巴了。
“江……江先生，我是說，您在南城東區4棟的這套房，租金已經拖欠三個月了，一共是……四千五百塊。您看什麼時候方便……”
“哪套房？”江狠明知故問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您現在住的這棟……”物業小哥的聲音越來越小，“本地人都叫它‘鬼樓’的那一套……”
“哦——”江狠故意拉長了聲音，“鬼樓啊！”
他突然笑了，那笑聲裡，充滿了讓旁邊的雲舒不寒而慄的森然味道。
“行啊，你還知道這是鬼樓？你賣房子的時候，怎麼沒在合同上寫清楚，這是凶宅，附贈百八十個常住陰魂？”
“我……我們……”物業小哥徹底懵了。
“我什麼我？”江狠的語速陡然加快，像一挺正在開火的加特林，“我還沒找你們物業算賬，你倒敢打電話來催我的租金了？《消費者權益保護法》讀過沒有？銷售欺詐！你們這是赤裸裸的銷售欺詐！”
“我住進來這幾個月，半夜鬼哭狼嚎，電視機自己換臺，水龍頭裡流出來的都是血！就這種居住環境，別說收租了，你們物業不給我賠償精神損失費，這事都過不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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