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振羽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，生怕那黏糊糊的紅薯瓤沾到自己剛擦得鋥亮的黑皮鞋上。
對面的姑娘顧不上心疼白薯，手忙腳亂地蹲在地上撿報紙，嘴裡頭還在小聲嘟囔著：
“完了完了，這可是明天一早要送審的清樣，要是被周紅纓那個母夜叉看見我把版面弄亂了，非得在主編跟前參我一本不可……”
聽見“周紅纓”三個字，陳振羽原本漫不經心的耳朵豎了起來。
這是周紅纓的同事？
他眼珠子轉了轉，邁開兩條長腿走過馬路，打算順手幫這冒失鬼撿兩張報紙，順道打聽一下週紅纓在幾樓辦公室。
“喂，你這報紙都飛到馬路當間去了，還不快點撿起來。”
陳振羽彎下腰，拿兩根手指頭捏起腳邊的一張報紙，嫌棄地拍了拍上頭的塵土，遞到了那姑娘鼻子底下。
蹲在地上的姑娘正忙活得滿頭大汗，聽見頭頂上傳來個男人的聲音，順手接過報紙道了聲謝：
“謝謝啊同志，今天風太大了，我剛從印刷廠……”
話剛說了一半，林舒順著這隻白淨修長的手往上頭一瞅。
昏黃的路燈光底下，男人的五官清清楚楚地撞進眼底，高挺的鼻樑，稜角分明的下巴頦，還有那雙略顯狹長的眼睛。
林舒後半截話立時卡在了嗓子眼兒裡，維持著半蹲的姿勢，嘴巴張成了圓形，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
這張臉，她就算化成灰也認得！
當初在柳葉鎮的派出所院子裡，鎂光燈亮起的那一剎那，她站在那個男人身側，把這張救她於水火的臉龐看得仔仔細細。
哪怕後來回京市洗出了照片，因為光線太暗沒能看清全貌，可那副硬朗的骨相，早就印在她腦子裡頭了！
“賀……賀同志？！”
林舒手裡的報紙校樣再一次嘩啦啦掉在了地上，她噌地一下從地上蹦了起來，由於起得太猛，腦門差點撞上陳振羽的下巴。
陳振羽被這姑娘一驚一乍的動靜嚇了一跳，捂著下巴往後退了兩大步，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：
“你這人怎麼毛毛躁躁的？誰是賀同志，你認錯人了！”
林舒揉了揉差點撞疼的額頭，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眨巴了好幾下，繞著陳振羽轉了半圈，從頭到腳把他打量了個遍。
不對勁，太不對勁了。
面前這人雖然頂著一張跟賀錚八九分相似的臉，可這身板也太單薄了吧？
那天晚上在夾扁溝，賀錚渾身上下全是鐵疙瘩一樣的腱子肉，站在那兒就跟一座鐵塔似的，身高起碼得有一米九往上。
而且賀錚左眉骨上有一道疤，整個人往那兒一站，連派出所的老公安都得怵三分。
可眼前這個穿風衣的小白臉呢？皮膚白得跟剛剝殼的雞蛋似的，身板雖然也算修長，但撐死也就一米八出頭，站在冷風裡頭還縮著脖子，渾身上下透著股家裡頭嬌生慣養出來的少爺秧子氣，哪有半點糙漢的彪悍勁兒？
“奇了怪了，世界上還真有長得這麼像的人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