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蘭先按著小兒子的交代，遞了一句體面的逐客令。
阮秀英臉上的溫婉笑意僵了一下。她哪裡肯信這種鬼話？
前一個禮拜陳振羽還拍著胸脯跟她作保，怎麼可能她親自登門了，他卻在樓上睡大覺？
定是陳家老兩口趁著陳振羽不在，或者乾脆把人鎖在屋裡頭，合起夥來給她難堪！
恰巧這時候，院門口有兩個挎著菜籃子的大院家屬路過，聽見動靜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，扭著頭往這邊打量。
阮秀英眼角餘光瞥見旁人，非但沒退，反而咬了咬下唇，眼圈微微一紅，伸手就去推那扇半掩著的鐵柵欄門，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受盡委屈的顫音：“伯母，我知道您和陳伯父因為出國費用的事兒對我有點誤會，可那是我們年輕人的前途問題……振羽脾氣急，您二老就算心裡頭有氣，也不能把他關在屋裡頭、編這種話來攔著不讓我們見面呀！”
她想借著路過家屬的眼睛，逼一貫好面子的陳家老兩口把門讓開。
誰知她手剛推上門扇，陳國棟右腳往旁邊一橫，直接用軍靴底子抵住了鐵門下沿。
鐵門發出“哐”的一聲悶響，紋絲不動。
旁邊的陳國棟鼻子都氣歪了，剛想扯著大嗓門訓人，方蘭卻抬手按住了老伴兒的胳膊，嘴角扯出一聲冷哼。
“我們老兩口攔著他？阮同志，你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！”
方蘭往前邁了半步，直接貼著鐵柵欄門站定，非但沒壓低聲音，反而把嗓門拔高了八度，字正腔圓地說道：“我們家振羽是個四肢健全的大活人，二樓西頭那扇窗戶就衝著院子開著呢！他要是真稀罕見你，我們老兩口還能拿繩子把他捆在床腳不成？”
方蘭抬起手，毫不客氣地往二樓方向一指：“我剛才還想著給你留兩分臉面，既然你非要聽實話，那我也不妨把話給你撂在這兒，振羽剛才在屋裡頭親口交代的，他好得很，沒病沒災，就是單純煩得慌、不想見你！他讓你把手裡的東西拎回去，往後都別再往大院裡頭跑了，聽明白了嗎？”
這一記悶棍，是一點遮羞布都沒給留。
二樓西頭那扇窗戶確實嚴絲合縫地關著，裡頭拉著深藍色的厚窗簾，別說探出個人頭來替她撐腰了，連半點動靜都沒有。
不遠處槐樹底下的兩個家屬嬸子互相遞了個眼神，掩著嘴小聲嘀咕了兩句什麼，看阮秀英的眼神里頓時多了幾分看熱鬧的戲謔。
阮秀英順著方蘭手指的方向，抬頭看著二樓那扇死寂的窗戶，白淨的臉皮“騰”地一下漲得通紅，一直燒到了耳根子。
屈尊降貴拎著東西上門催款，結果連陳振羽的面都沒見著，反倒在大院門口被人當眾指著鼻子往外攆！
“不……這不可能，振羽不會這麼跟我說話的，我要當面聽他說！”
阮秀英徹底掛不住那副才女的端莊面具了，急赤白臉地往前撲了一下。
手裡的塑膠網兜撞在鐵柵欄門上，裡頭那個油紙包的槽子糕被擠扁了一角，掉下幾塊碎渣子落在青石板上。
她抬起手就想去拍鐵門，甚至想扯著嗓子衝二樓窗戶喊陳振羽的名字。
方蘭冷眼瞧著她這副失態的模樣，慢悠悠地補了一刀：“你要是不嫌寒磣，只管在這大門口扯著嗓子喊上一天。正好今兒禮拜六，大院裡頭歇班的叔伯嬸子多，讓大夥兒都出來瞧瞧，高材生是怎麼堵門死纏爛打的。”
一句話，精準戳中了阮秀英的死穴。
她揚起的手掌僵在半空中，回頭掃了一眼槐樹底下正對著她指指點點的家屬嬸子，又聽見遠處林蔭道上傳來了幾個年輕軍官說笑走近的腳步聲。
要是讓人瞧見她拎著網兜在陳家大門口撒潑吃閉門羹，往後她在這個圈子裡還怎麼抬得起頭來？
羞憤與難堪順著腳底板直往天靈蓋上衝，把她的臉皮燙得火辣辣地疼，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。
阮秀英嘴唇哆嗦了兩下，半句場面話都憋不出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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