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玻璃上蒙著一層厚重的水汽，外頭的天色已經泛起灰白，早班貨車發動機的轟鳴聲隔著院牆隱約傳進來。
窄小的木板床在安靜的屋裡發出零星的咯吱聲，床單早就捲到了床尾，被角有一搭沒一搭地垂在地面上。
鍾泠整個人陷在軟綿綿的枕頭裡，連抬一下手指頭的力氣都沒剩下，眼皮子沉得直打架，嗓子眼更是幹得冒煙。
身側的床鋪往下陷了一大塊，賀錚單手支著腦袋側躺著，古銅色的寬肩露在棉被外頭，上面還留著幾道新鮮的紅痕。
他半點睡意都沒有，粗礪的指腹順著鍾泠汗溼的鬢角往後捋，撥開粘在她臉頰上的碎髮，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蹭了蹭。
“鍾泠，醒醒，天還沒亮透呢，先別睡。”
“你跟我說說，你到底稀罕我哪兒？”
鍾泠被他冒出來的青黑胡茬扎得脖子發癢，費力地往被窩裡縮了縮肩膀，閉著眼啞著嗓子嘟囔：
“大半夜問到現在，你煩不煩人啊，我都困死了。”
“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句準話，我可就當你是糊弄我玩兒了。”
賀錚不依不饒地探過身去，寬大的手掌直接攬住她的腰往懷裡帶，滾燙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，把人圈得嚴嚴實實。
“別人都瞧不上我，唯獨你往我跟前湊。鍾泠，你到底圖我什麼？”
他說著話，捏在她腰側的力道不自覺地重了幾分，深邃眉眼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清晰，眼底藏著一股子化不開的執拗。
周紅纓走後，賀錚嘴上硬邦邦的不說半句軟話，可心裡頭那點被親生父母丟在泥潭裡二十多年的怨氣，終歸還是堵在胸口沒散乾淨。
夜裡折騰起來沒完沒了，這會兒又反反覆覆追著她要個答案，分明就是心裡頭犯了軸，指著她拿熱乎話哄他呢。
鍾泠在心裡嘆了口氣，強撐著掀開沉重的眼皮，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，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。
平時在外頭凶神惡煞的糙漢子，這會兒下巴擱在她枕頭邊，眼巴巴等著她開口的架勢，跟大院門口討骨頭吃的大黑狗也沒什麼兩樣。
她抬起痠軟的胳膊，指尖順著他高挺的鼻樑往下滑，停在他緊抿的薄唇上按了按。
“你這人怎麼還學會鑽牛角尖了，半宿沒閤眼，淨琢磨這些沒影兒的事。”
“我圖你什麼，你自己心裡頭還沒點數嗎？”
賀錚順勢張嘴，輕輕咬住她的指尖磨了磨，含糊不清地追問：
“沒數，你嘴裡頭花花腸子多，誰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。”
“我要聽你親口說，說不出來，今兒個這覺你也別睡了，咱們接著算賬。”
他一邊放出狠話，一邊用帶著薄繭的大手順著她的脊背往下撫，動作跟嘴裡的兇狠勁兒完全是兩碼事。
鍾泠被他弄得腰窩發麻，趕緊抽回手指頭，曲起手肘抵在他結實的胸口上，不讓他再往跟前湊。
“行行行，我說還不行嗎，你先把爪子給我老實放好，別到處亂摸。”
“我這人俗氣得很，挑男人就跟趕集挑物件兒一樣，先看俊不俊，再看身板結實不結實，旁的那套虛頭巴腦的玩意兒，我可不稀罕。”
賀錚聽見這話，眉梢往上挑了挑，順從地停住手上的動作，只拿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她，等著她的下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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