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朝華耳根一熱，伸手去端洗臉盆，含糊應了一聲：“確實是比較巧。”
李招娣彎腰摸了摸棉鞋，感嘆道：“雖然廠裡的勞保鞋也稀罕，但遇到合適的，花錢也能買著，這雙棉鞋，沒布票買不著吧？”
謝朝華往盆裡倒水的動作一頓，抿了抿唇瓣回道：“沈知青說，這是人家在供銷社定了沒要的，他花一塊五買到的。”
李招娣聽完這話，捂著嘴笑了起來：“怎麼可能有這種好事？不要布票一塊五，怕是大家搶到打架。”
她說著看了看謝朝華的腳，又看了看棉鞋，提醒道：“這雙鞋就是你的號，沈知青特意給你定的。”
謝朝華放下暖瓶，抬手狠狠揉了一把臉，近乎自言自語道：“我知道，我也知道他對我好，但有些事情，我過不了有的坎，我得好好想想……”
李招娣看著謝朝華的動作，小心翼翼地開口道：“我能問你兩句話嗎？你別生氣。”
謝朝華回過神，挑了挑眉梢：“我不生氣，你問吧。”
李招娣湊到謝朝華跟前，壓著聲音開口道：“林知青當初提出跟你訂婚，雖然有他媽跟你後媽的算計，但你很快就答應了……”
她說著撓了撓頭，聲音裡全是不解：“為什麼到了沈知青這塊兒，你就考慮這麼多了呢？”
謝朝華被這話問到一愣，隨即皺著眉頭，壓下滿心的苦澀，找了一個藉口：“可能是一朝被蛇咬，十年怕井繩？”
李招娣被這個理由說服了，抬手撫上謝朝華的額頭，安慰道：“別這麼苦惱，反正咱們還小呢，想不通的事情慢慢想……”
謝朝華被李招娣這話逗笑了，拉下她的手，心裡豁然一鬆：“沒錯，現在有大把時間，有些事又不著急，順其自然挺好。”
她說著端著盆，轉身往屋外走：“走，咱們洗漱去。”
李招娣應了一聲，端著盆追了上去。
院子裡還算安靜。
偶爾響起蘇曉秋壓抑的咳嗽聲。
謝朝華快速洗漱完，跟李招娣回了屋，泡了腳，一起爬上炕。
李招娣拿出本子，遞到謝朝華手邊。
就著昏黃的光亮。
謝朝華認真地教著解題的步驟。
依舊是兩道題。
謝朝華合上本子，抬手把李招娣往被窩裡一塞：“睡吧。”
李招娣睡進溫暖的被窩，舒服地打起了小呼。
謝朝華輕手輕腳翻身下炕，抱著湯婆子，坐到舊書桌前，取出葉華的信，拆開讀了起來。
信裡先說了廠裡一切安穩。
又說了她爸跟後媽打打鬧鬧成了常態，謝朝鳳家庭地位直線下滑，衣服裙子都被謝建國搶走，現在工作緊張，她臨時工也沒找上，倒是天天在街道打聽改姓的事……
謝朝華看到這裡無聲地冷笑起來，這輩子，沒有她這個外人讓他們壓榨，沒有她母親留下的工作跟錢，他們這一家哪有上輩子父慈女孝的模樣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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