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山河？”
陌生的地址，陌生的名字，讓他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疑惑，隨即他看向了信的開頭，神色頓時古怪起來。
“袁爺爺？”
我什麼時候成爺爺輩的了？
這稱呼讓袁平一時間嚴重懷疑這封信是寫給其他人的，不然他一個30來歲的男人，怎麼會被人叫作爺爺？
不過既然收信地址和人名都沒錯，袁平輕笑一聲決定繼續看下去。
起初他身姿鬆弛，指尖輕輕抵著紙面，神色平和淡然，只當是普通的農學問詢信件。
可隨著視線不斷下移，翻閱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，原本隨意垂落的眉頭，一點點輕輕蹙起。
信中沒有空洞理論，只有質樸直白的試驗記錄與滿心困惑：北大荒寒地發現的雄蕊殘缺水稻、反覆人工雜交、子代全數不育、無法留種的死局......一字一句，都是實打實的田間摸索與屢屢失敗的無奈。
袁平的呼吸悄然放緩，原本散漫的眼神慢慢變得專注、凝重。
他微微前傾上身，脊背不再鬆弛，目光死死鎖在信紙上，看得格外認真。常年深耕育種的他，一眼便看懂了這寥寥數語背後，無數次彎腰勞作、反覆試驗覆盤的堅持。
一旁的李松靜靜站著，明顯察覺到老師的變化。
方才還溫和閒適的氣息盡數褪去，辦公室內靜得只剩紙張摩挲的輕響。
袁平神情陡然肅穆，眸中微光一點點亮起，像是沉沉黑夜中，驟然窺見了一縷破曉的微光。
“妙！太妙了！”
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激盪，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桌面上，壓低聲音高聲驚呼，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激動。
“沒錯！就是這樣！天然雄性不育株！這就是雜交水稻的唯一突破口！”
“還有這三系雜交法，在理論上絕對可行！”
一旁的李松徹底看呆了，從未見過素來沉穩溫和、潛心治學的老師，露出這般失態狂喜的模樣。
話音未落，袁平猛地一把站起身，椅腳在地面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。
他胸腔劇烈起伏，眼底是壓抑不住的狂熱與振奮，整個人已然亂了平日的從容章法。
往日里的他行事儒雅、步步穩妥，連走路都步履從容。
但此刻卻全然顧不上了半點形象。
“找人討論！必須立刻討論！”
他低聲自語，語速極快，帶著難以掩飾的急促。
全校唯有專攻遺傳學科的幾位老師，能聽懂這超前的雜交育種思路，能幫他推敲三系雜交法的漏洞、驗證理論可行性。
袁平腳步匆匆，甚至忘了整理被坐皺的衣角，腳步急促得近乎踉蹌，剛踏出兩步，又猛地頓住，轉頭看向發愣的李松，語速飛快地吩咐：
“你把這稻穗標本、信紙全部收好，鎖進抽屜，不許任何人觸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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