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傅所言極是，大雍開國以來，免死金牌只有兩塊，當日她開口索要，朕心中尚在權衡。此牌持在她手裡，便如朕親臨，可保她一重死罪得赦。今日親眼得見山振神威，她當之受之無愧。”
原本還覺得她有些待價而沽，如今一看，分明是獅子小開口。
被趕到殿外的內侍只覺得奇怪，皇上明明特意命他們退至殿外，可殿內皇上和太傅的聲音卻比往日大上幾倍不止，朗朗揚揚，隔著數丈依舊聽得清清楚楚。
奇怪，難道皇上是刻意想將這些話傳遍朝堂？
於是，不足半日的功夫，朝堂上下皆知，顧故除了得到那道聖旨，還得到了免死金牌一塊。
溫大老爺那口堵在胸口的老血，最終還是吐了出來。
太傅離開後，皇帝忽略滿桌奏摺，從第一個抽屜裡取出最新一期話本。
酒露、水泥、山振，皆藏在話本中，一個比一個厲害。
他先前只是淺淺過了一遍，表面看似是說溫家插手女科一事，尚未揪出其中深意。
她的話本沒有一個白寫的，說不定下一個傳世秘方，就藏在其中。
皇帝下意識忽略了顧晚卿前三本所寫的偽人之作，自信滿滿地研究起來。
直至夜深人靜，眼睛都酸澀不已，皇帝才不甘地合上。
欸，這次藏得實在太深了......
第二日一早，
禮部尚書頂著兩團烏漆嘛黑的黑眼圈起身出列，搖搖欲墜的身形卻依舊咬牙硬撐，嗓音更是嘶啞無比。
“臣，有事要奏——”
皇上猛然驚醒，看著他禮部尚書憔悴的模樣，和那幾乎發不出聲音的嗓子，心中一動。
難不成他昨夜也一夜未眠？
“啟稟陛下，臣連日埋首舊檔，將二十年前女科案卷一一翻檢比對。會試答卷之上，所署姓名確為沈大夫人溫若寧的名諱，然則捲上字跡，與沈夫人殿試進呈御前的文稿筆法迥然有異，依臣多年辨驗文書的經驗，絕非同一人所寫。”
皇帝：！！！
竟是是熬了幾個通宵，皇帝佈滿血絲的眼睛深處閃過一絲敬佩，想他一宿未眠，身體如同被掏空一般。
沒想到他的禮部尚書如此勤勉，還是太過剛正不阿啊。
朝中溫家的門徒聽罷心中一緊，立刻站出來辯駁。
“陛下明察！臣以為筆跡之說不足為憑！人之寫字本就隨心境各有差異，時日相隔許久，筆意有變乃是常事。會試與殿試兩場，一者伏案久考、心神緊繃，一者面聖奏對、心緒不同，筆法略有出入，哪裡便能斷定不是同一人所書？僅憑字跡差異便揣測舞弊，未免太過武斷！”
“陳大人此言差矣。人之心境、紙筆縱然有變，可一個人運筆的習氣，乃是經年累月養成，如人之骨相，不會輕易改換。”
禮部尚書直接從胸口抽出厚厚的一摞試卷，不枉他有備而來。
“諸位大人請看，若是僅僅肥瘦鬆緊略有差別，下官自然不敢妄言。可這兩份卷子，分明是兩套書寫習氣，絕非一時心緒起伏便能生出的變化。況且會試、殿試前後相距不過數日，相隔未久，斷無幾日之內，筆法根基全然改換之理。若僅憑一句筆墨隨心，便將這疑點輕輕揭過，那科考防弊，豈非形同虛設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