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落山之後，桑谷的夜來得很快。
山風從三面山壁的豁口灌進來，把吊腳樓屋簷下掛著的乾肉吹得晃悠悠。灶房那邊趙氏還在收拾鍋碗，鐵勺刮陶鍋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。
桑桑蹲在院子中間的空地上，仰著腦袋看天。
“虎子哥哥你看，那三顆連成一排的，苗疆人管它叫獵人腰帶。”
桑虎子盤腿坐在她旁邊，脖子仰得快折了，眯著眼死活看不出哪三顆連成一排。
“哪呢？我咋看著滿天都一樣。”
“笨。”桑桑伸出胖胖的食指朝天上戳，“就那三顆，亮的。”
桑虎子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半天，一拍大腿。“看見了！”
“那叫三顆連著的星星，啥獵人腰帶。”
桑桑白了他一眼，懶得糾正。
桑牧遠蹲在兩步外拿樹枝撥火堆，火堆上架著三個紅薯，烤得滋滋冒油。他拿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，探頭往桑桑這邊湊。
“桑桑，紅薯好了，先吃哪個？”
“最大那個。”
“最大那個我的。”
桑桑扭頭看了他一眼，桑牧遠立刻改口。
“最大那個你的，第二大的也是你的。”
大黑趴在桑桑左邊，腦袋擱在前爪上，鼻孔對著紅薯的方向一縮一縮。
蛇王盤在右邊五步遠的石臺上，三丈長的身體縮成幾圈，金色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。
一左一右，一頭熊一條蛇，活像兩座肉山把桑桑夾在中間。
周氏在屋裡磨刀，鐵器蹭石頭的聲音有節奏地傳出來。
桑牧之靠在吊腳樓的柱子上，懷裡抱著長槍，目光落在院子裡幾個人身上，嘴角有一點不太明顯的弧。
安靜的夜。
桑谷這一個多月來，頭一回讓人覺得日子是能這麼過下去的。
桑桑啃著烤紅薯，燙得直吸氣，腮幫子鼓成兩個小球。紅薯渣糊了半張臉，她也不擦，就那麼歪著腦袋嚼，嚼得滿嘴噴香。
大黑饞得嗚嗚叫，桑桑撕了一半塞進它嘴裡，大黑一口吞了。
蛇王的豎瞳掃過來，盯著大黑嘴角的紅薯渣看了一息，又把頭別過去了。
“蛇蛇也要吃嗎？”桑桑舉著剩下的半截紅薯湊過去。
蛇王從鼻孔裡噴出一股氣，把桑桑的碎髮吹得亂飛，腦袋往石臺另一邊挪了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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