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牧之盯著她領口那一小團鼓包，伸手替她把衣襟掖好。
“韓錚那頭，讓他只看別碰。灰袍人進了靖南關，腳總要往外邁，邁去哪兒，咱們跟著瞧。”
周朗應了，抓起剩下的半碗涼茶又灌兩口，轉身鑽回夜裡。
桑銘把油燈撥亮些，手指在桌上敲了敲。
“關裡的事急也急不來。南詔的人十日後到，這頭先辦妥。人家頭一回登門，桑城得拿得出手。”
桑桑把桂花糕塞回嘴裡，鼓著腮幫子含糊應聲。
“二爺爺管街，二奶奶管飯，桑桑管蟲子。”
第二日一早，桑銘揹著手從城北走到城南，走一段停一段。
“這塊石板翹了，撬起來重鋪。那家門口的柴堆挪進院裡，擋道。”
跟在後頭的青壯扛著撬棍，一路叮叮咣咣。
趙氏挎著竹籃從集市出來，籃裡堆著臘肉和山菌，身後兩個後生抬著一筐活魚，魚尾巴拍得水花亂濺。
“文月，記上。臘肉二十條，山菌三筐，魚是溪裡新撈的，一文錢沒花。”
桑文月抱著竹簡追在她身後，炭條劃得飛快。
“二奶奶，南詔人吃得慣咱們的酸湯嗎？”
“吃不慣就多擱糖。來者是客，總得叫人吃飽了，回去替咱們說好話。”
東門外，桑文軒帶著十幾個後生搭棚子。竹竿插進土裡，頂上鋪新割的茅草，四面垂下竹簾。他踮腳往棚頂繫繩，系一道，退兩步瞧一回。
“歪了，左邊再抬高些。”
桑桑蹲在棚外空地上，拿根樹枝在泥裡畫圈。阿木挨著她蹲，腦門上全是汗。
“師父，這一段噬瘴蠱捱得最密，開道口子，陣會松嗎？”
“松一小截，你看好。”
桑桑把樹枝往圈裡一戳，額心亮了亮。地上那層薄薄的綠霧往兩邊退，讓出一條三人寬的道。蠱蟲擠到兩側，翅膀收攏，趴在草葉上一動不動。
“道口兩頭各埋一顆靈石。客人走完，你就叫它們回原處。”
“要是有人走岔了呢？”
“走岔了就打噴嚏，打三天。”
阿木憋著笑，把靈石埋進土裡。
第十日天沒亮，阿朵領著二十個獵戶進了南面密林。
林子密，老樹根盤在路上，車輪碾過去吭哧吭哧響。阿朵走在最前，砍刀一下下劈著攔路的藤。
使節團三十來人，前後各有十來個護衛，騎的全是高頭大馬，馬鬃編成辮子，鞍邊掛著彎刀。中間夾著一輛漆木馬車，四面垂著珠簾，遮得嚴嚴實實，風一過，珠子碰得叮噹亂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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