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吸了一口氣，林書悅將腦海中繁雜的思緒盡數壓下。
她目光微轉，走向了不遠處一個正靠在牆邊抽菸的中年男人。
“同志，”她開口問道，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，“我看那兩位女同志哭得那麼傷心，這急救室裡的人到底怎麼了？是突發什麼急症了嗎？”
林書悅之所以挑中他，是因為這男人的神情裡並沒有家屬那種撕心裂肺的悲痛，反而透著一絲複雜，似惋惜又似唏噓。
她猜，這人大機率不是病人的至親，而是來幫忙的鄰居。
那男人聞聲，停下抽菸的動作，瞥了林書悅一眼，長長地嘆了口氣道：“哪是什麼急症啊，他是被人打的！”
他壓低了聲音，語氣裡滿是唏噓：“你是沒看到，那小子全身上下被打得沒一塊好肉，連腦袋都被打破了，送來的時候血呼啦嚓的，看著都瘮人。人也早就陷入了昏迷，看著出氣多、進氣少的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惋惜地搖了搖頭：“我看這次，這小子懸得很吶！”
林書悅聽罷，心裡頓時瞭然。
怪不得莫梨的靈魂能順利附身，原來這具肉身就是個快要嚥氣的倒黴蛋。
心裡有了底，她又裝作不經意地問道：“哦？那兇手抓到了嗎？”
男人搖了搖頭，嘆了口氣：“沒抓著。這小子倒在離自己家小院不遠的路上，發現的時候身邊連半個人影都沒有，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誰，被打成那副樣子。”
林書悅有心打探莫梨這具新身體的底細，便順著話茬繼續問：“我剛聽裡面那兩位女同志喊著什麼‘烈屬’，他家是烈屬家庭？”
一提這個，男人的話匣子頓時就打開了，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：“在裡面搶救的那小子叫熊大力。他爹以前是軍人，可惜在大力還小的時候，就犧牲在了戰場上。”
“後來，他媽就一個人辛辛苦苦地把兩個孩子拉扯大。他家那大女兒倒是個懂事的，從小就知道心疼媽媽，家裡的活都幫著幹。”
“可這小兒子呢？和他姐完全相反，從小就不學好，整天招貓逗狗、惹是生非的。偏偏他媽和他姐因為家裡就剩這麼一個男娃的緣故，處處慣著他、護著他，哪怕他天天在外面惹禍，也沒捨得真打他一頓。”
“以前吧，他在外面混，最多也就是被打得鼻青臉腫。”男人頓了頓，壓低了聲音，“可這次也不知道是惹到了哪路狠角色，直接被打得只剩小半條命。要不是正好有人上廁所，碰見倒在路邊的他，他這條命恐怕連醫院的門都沒進來就要被交代了。”
林書悅順著大叔的話茬，適時地感嘆了幾句“慈母多敗兒”的道理，言語間滿是認同，把這位大叔的情緒價值給得足足的。
兩人越聊越投機，林書悅不動聲色地套著話，沒費什麼功夫就把熊大力的底細摸了個清清楚楚。
熊大力今年十九歲，未婚，無業。家就住在離綠柳巷不遠的紫竹巷。
不過，他的“無業”和旁人還不太一樣。
旁人找不到工作，是沒有門路。
可他呢，街道辦念在他父親是烈士的份上，前前後後給他安排過好幾份工作，可他愣是沒一次能堅持做滿一個月的。
幾次折騰下來，不僅他家裡人麻了，連街道辦也暫時熄了給他安排工作的心思，只想著等他再大兩歲、懂點事了再說。
等把想知道的情況都打聽清楚後，林書悅便藉口還要去照看病人，轉身回了病房。
一個小時後，病房裡，林書悅正盯著病床上的沈青嵐出神，病房的門突然被人“砰”地一聲從外面推開了。
林書悅循聲望去，只見一個長相頗為周正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。
他神色焦急，額頭上還佈滿了細密的汗珠，顯然是急匆匆趕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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