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組設計充斥著大量空運而來的昂貴進口鬱金香和金箔雕花,除了用金錢堆砌出來的浮華,幾乎看不到任何空間構思。
而沈清寒那組技驚四座的“破繭”,竟然被排在了倒數第一,評語欄裡只有冷冰冰的六個字:
“缺乏商業價值。”
臺下響起了一陣低沉的議論聲。
幾位年輕的設計師面面相覷,臉上滿是困惑與不解。
站在領獎臺中央捧起獎盃的,是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姑娘。
她是省建設廳某位實權領導的獨生女,趙茜。
而這次大賽的最大冠名贊助商,正是崑崙資本旗下一個月前剛剛全資收購的漢州金鼎置業。
主席臺上,金鼎置業派駐過來的幾名高管正滿面紅光地鼓著掌。
為了討好趙家,給公司接下來的幾個市政綠化大工程鋪路,這幫主管在評審前一天秘密約見了主要評委。
他們不僅強行推翻了初賽的打分,甚至在暗中授意下,悄悄將沈清寒設計方案中最核心的“碎瓦流水自迴圈專利系統”,直接移植到了趙茜的名下。
竊取,並且踐踏。
鎂光燈閃爍不休,掌聲如潮水般湧向臺上的勝者。
沈清寒孤零零地站在臺下陰影處。
周遭投射過來的目光,有同情,有嘲弄,也有冷眼旁觀。
換作是以前那個身處豪門、稍受委屈就哭哭啼啼給江野打電話的沈清寒,此刻恐怕早已當場失控,在大庭廣眾之下歇斯底里地質問。
但現在的沈清寒沒有。
她靜靜地站在臺下,脊樑挺得筆直,雙手插在西裝口袋裡。
她的目光從臺上滿臉得意的趙茜臉上掠過,又落在那幾個金鼎置業高管虛偽諂媚的面孔上。
沈清寒從包裡拿出一隻錄音筆,按下了儲存鍵。
接著,她翻開手裡的資料夾,將帶有國家版權局時間戳的原始手稿底單、三份初賽階段的評審盲測記錄,整整齊齊地疊放在一起。
她的眼神沒有怨婦般的絕望,反而透著一股寧為玉碎的冷冽光芒。
這一路走來,她經歷過從雲端跌落谷底的屈辱,在泥濘裡靠雙手掙過飯錢,她不再懼怕任何權勢。
把證據收好,沈清寒轉身走向展位,親手拆除屬於自己的展品,連看都沒再看那座荒唐的獎盃一眼。
……
夜色深沉,漢州老城區。
細雨打溼了坑窪不平的青石小巷,空氣裡瀰漫著溼漉漉的水汽和爛菜葉的氣味。
巷子深處,掛著一面油膩發黃的塑膠幌子,上面寫著“老張大排檔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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