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五,下午。
西北風颳過樹梢,帶著正月裡特有的冷硬,吹得院牆根的雪沫子打著旋兒飛。
陸家小院裡卻是一派熱火朝天。
“嘿——呀!”
陸沉穿著深藍色厚棉襖,腰間扎著一根三指寬的舊牛皮帶,免得寒風往肚子裡灌。
他雙手攥緊八斤重的大鐵斧,高高舉過頭頂,順著凍得梆硬的紅松樹頭猛劈下去。
“咔嚓!”
一聲脆響,碗口粗的油松疙瘩應聲炸開兩半。
紅褐色的松木芯子翻露出來,濃郁的松脂香味順著冷風直往人鼻孔裡鑽。
不遠處,陸建國和陸建軍頭戴狗皮帽子,帽耳朵翻在頭頂,正呼哧帶喘地拉著雙人跨鋸。
陸建軍抹了一把鼻尖的汗,直起腰喘了口粗氣。
他看著南牆根下碼得整整齊齊的一大垛柈子,咋舌道:
“老三,你這手勁兒是真牲口啊!咱們從晌午幹到現在,這一大垛少說也得有一千多斤了。”
“照這個劈法,院裡剩下的那些樹頭,咱哥仨再連著幹兩天,這五千多斤硬柴就能全劈完!”
陸建國把鋸條從木頭縫裡拔出來,用戴著線手套的手拍了拍鋸末,笑著接話:
“五千斤滿是松油的紅松柈子,別說二月底你老丈人過來砌牆烘火牆、燒大鍋,就是緊著燒到入夏都綽綽有餘!”
陸沉把大鐵斧往木墩子上一剁,穩穩立住。
他拉攏了一下敞開的棉襖領口,看著南牆根那排泛著油光的木柴垛,心裡頭一片踏實。
之前家裡窮得叮噹響,大冬天的連根像樣的硬木頭都燒不起。
楊乃香和豆丁只能守著冷炕頭,凍得瑟瑟發抖。
如今糧滿倉、肉掛梁,連燒火的柈子都是頂好的紅松油木,這才是過日子的正經氣象。
正琢磨著,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和說笑聲。
“乃香,快出來!嬸子給你送大白菜來了!”
趙嬸子爽朗的大嗓門剛落,大壯媳婦和孫二虎他娘也推著獨輪車、挎著大筐走進了院子。
原本在東屋歸置東西的楊乃香連忙迎了出來,大伯母也繫著圍裙從灶房鑽出來搭手。
楊乃香看著滿滿兩小車水靈靈的大白菜,還有好幾袋子曬得乾爽的蘿蔔條,驚訝道:
“趙嬸子,上午不是說好明天再送嗎?這大冷天的,咋還著急忙慌的就給推過來了?”
趙嬸子彎腰把一棵五六斤重的大白菜抱進外屋地,拍著棉襖上的土笑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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