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兩邊的風捲著積雪往裡灌,一夜就能堆到膝蓋。
城牆、石梯和崗樓裹著厚厚白層。放眼望去,只有海爾兄弟蓄水池還在冒水汽。
山谷裡有水,有炭,有存糧。
可小石村就沒這麼舒坦了。
村南一間破土屋,兩天沒冒炊煙。
隔壁的大嬸一開始還以為屋主人捨不得燒柴。直到早上出門,她才發現那扇木門不見了。
往屋裡看去,桌腿、床板全被劈光。
逃難來的老漢裹著一床薄被,蜷縮在熄滅的爐子旁。雙手還伸向冷透的灰燼,十指凍得又黑又硬。
幾個村民過來抬人,經過三間屋外又聞到一股怪味。
屋門虛掩著。
一名年輕男人倒在糧缸旁邊,肚子癟得皮包骨。缸底佈滿指甲刮出的痕跡,手邊放著半隻煮過的草鞋。
鞋底被啃掉大半,嘴裡還咬著一截嚼爛的鞋幫子。
凍死一個。
餓死一個。
兩具屍體裹上草蓆,抬到村外。
誰家都捨不得拿柴,可誰也不敢讓屍體燒到一半。詭潮以後,村裡人都知道死人要是不燒乾淨,晚上說不定會自己敲門回來。
老漢燒剩的半張床、年輕男人屋裡的破木架,全拆下來壓在屍體上。
火一直燒到中午,才把兩具屍體燒透。
火堆剛變小,火星子還沒滅呢。就有村民拿木棍在灰裡撥弄,把沒燒乾淨的木炭一塊塊挑出來。
死人用不上了。
活人還得熬。
小石村不是第一次死人。
被詭異殺死,至少還有個能恨的東西。
凍死和餓死,卻連報仇都不知道該找誰。
找雪?
找風?
還是找這個從來沒打算讓人活得舒坦的鬼世道?
村外的火堆還冒著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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