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瓦的燈泡昏黃,掛在房梁。劉光齊趴在舊木桌,咬著筆桿,憑著腦袋裡的記憶,把《偏心霸道大河馬》一點點寫出來。
寫一段,他就閉著眼回想一陣,生怕漏了哪個細節。陸哥講的時候他聽得認真,但真到了自己落筆,還得斟酌字句。
一直寫到快十點,手都酸了,他才把筆擱下,吹了吹紙上的鋼筆墨水,遞給還沒睡著的弟弟。
“光天,你看看。”
劉光天揉著眼湊過來,藉著昏暗的燈光往下看。沒看幾行,他臉上的血色就褪了下去,手也跟著哆嗦起來。
“哥……”劉光天聲音都發顫了,“這寫的,這不就是咱爹嗎?大河馬偏心老大,老二挨打受罵。這要是登了報,全院人一看就明白啊。”
劉光齊沒瞞他,“沒錯。”
“爹要是知道了,肯定拿皮帶抽我解氣。”劉光天一下坐直了。他太清楚皮帶的威力,抽在身上那是真疼。
劉光齊看著弟弟驚恐的樣子,心裡一陣發酸。光天挨的那些揍,全是因為父親心裡不痛快,拿他撒氣。
“光天,你看著我。”劉光齊盯著弟弟的眼睛。
劉光天抬起頭。
“這上面寫的是大河馬,沒提咱爸半個字。”劉光齊把稿紙拿回來,摺好,“爸就算再惱火也不會承認在寫他,那不就等於自己對號入座了嗎?”
“我寫這個是為了咱這個家。爸再這麼偏心下去,光福長大了是不是也得跟你一樣,天天捱揍?”
劉光天抿著嘴唇,沒吭聲,心裡還是怕得要命。
“爸要是真發火,我跟你一起頂著。”劉光齊拍著他肩膀,“我是老大,從小到大他捨不得動我一根指頭。只要我攔著,他就不敢把你往死裡打。再說了,這故事是陸哥講的,爸要是鬧大了,陸哥能看著不管?”
提到陸驍野,劉光天心裡稍微踏實了點。他想了想,咬咬牙。
“哥,我聽你的。那就投稿,大不了挨頓揍。”
第二天一大早,天剛矇矇亮。
許大茂揹著書包出門,剛走到衚衕口,正好碰見劉光齊手裡捏著貼好郵票的信封,快步走到街邊綠色信筒跟前,把信塞了進去。
“這麼快,一晚就寫好了?”許大茂走過去問。
“嗯。也不知道有沒有用。”劉光齊轉身朝學校方向走去。
許大茂拍了拍懷裡的厚信封,自言自語道:“我得抓緊,把成語故事趕出來。放學時候,跟陸哥的掛號信一起寄出去。”
上午,軋鋼廠勞保倉庫。
陸驍野坐在值班室裡,翹著腿,腳尖一搭一搭打著節拍。手邊放著搪瓷缸,茶還冒著熱氣。
他用感知在空間翻看,婁半城提前備好的資料。
教育家林漢達,從1952年開始在報刊,少兒讀物連載成語故事。但他寫的大多是春秋戰國,帝王諸侯歷史典故。
陸驍野得避開林漢達寫的那些歷史典故,選先秦諸子寓言類成語,不容易撞稿。
森林動物日記系列十二篇寄出,可以連載三個月。他打算今年刊登二十四篇,就可以整合起來結整合出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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