閻埠貴的臉皮抽搐了一下。他順著字往下念,聲音越來越小。
那隻老獼猴天天守在森林入口算計,連自己養大的小猴子都要盤剝。
他心裡轟的一聲,火氣直衝腦門。老子一分錢掰成兩半花,省吃儉用,處處盤算,還不都是為了這個家?閻解成你個小兔崽子,竟然寫文章編排親爹,讓我在全院人面前丟臉!
他順著文字讀到末尾,寫老獼猴到老孤單,沒人照看。一個念頭飛快冒出來,難道自己到老,也是這般光景。
這念頭剛冒出來,他馬上又給自己找了臺階:不可能。血緣擺在那兒,孝道是規矩。
當爹的把你們拉扯大,你們敢不給我養老?街坊四鄰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你們。
這小兔崽子就是賭氣,瞎寫的。老子算計算計怎麼了?這叫會過日子,這叫本事!這有錯嗎?
閻埠貴深呼吸幾下,硬擠出一個不在乎的乾笑,把報紙隨手遞給許大茂,跟周圍人扯著嗓子裝沒事人:“嗨,我還以為什麼事呢。孩子瞎編的一個小故事,寫鳥獸的。你們這些大人跟著起什麼哄,別胡亂對號入座啊,沒意思。”
說完,他轉身擠出人群。雖然嘴上說得輕巧,但背影已經僵得不成樣子,連手腳都在發抖。
周圍的鄰居都在小聲議論,看向閻埠貴的眼神,讓他如芒在背。
閻埠貴心裡在琢磨:解成那點膽量,寫不出這麼戳心窩子的話。肯定是許大茂和劉光齊在旁邊使壞,再往上,根子絕對出在陸驍野身上!是那小子在背後攛掇。
他火氣一頂,邁開步子就要往跨院走,得當面質問那小子,憑什麼挑唆我兒子。
剛走幾步,閻埠貴像是被定住了一樣。
他想起去年冬天在黑市賣魚,被陸驍野拿相機拍下的那一幕。他是公辦教師,要是倒賣物資的事捅出去,飯碗可就砸了。
想到這兒,他那點膽氣瞬間洩個乾淨。去質問陸驍野?那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嗎。
閻埠貴咬牙把這股邪火憋了回去,轉身回家。
月亮門這邊,柳小滿被雨水拉出來看熱鬧。兩人來到中院人群外圍,聽著眾人議論。
閻解成站在人群邊上,臉發燙,手腳不知道往哪裡放。
許大茂在旁邊大聲說著:“我就說嘛,就得讓院裡人評評理!有些大人,算計得太過了!”
劉光齊也補充道:“解成寫的就是一個道理。大夥心裡都明白,這是為了閻老師好。”
邊上四鄰三三兩兩搭腔,亂糟糟一片。
“可不是嘛,孩子說的都是實在話。”
“早就該有人說說這事了。”
“解成寫這故事講道理,沒毛病。”
“解成,好樣的。別怕你爹。哈哈哈,院裡大夥給你撐腰。”
有人笑出聲,也有人搖搖頭不多嘴,各說各的,亂糟糟一團。
閻埠貴回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牙咬得咯吱響。
等閻解成回來,這筆賬,得好好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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