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嘴甜的柱子
院裡咳嗽聲一天比一天稀,各家各戶把捂了一個多月的窗戶推開,被褥搭在繩上拿藤條拍,噗噗響成一片。
四月中下旬,學校復課,院裡的孩子都去上學。軋鋼廠恢復正常,陸驍野照常去上班。
日子鬆快沒幾天,剛進入五月上旬,許富貴和王綵鳳就在院裡挨家挨戶敲門,說街道上來了通知,晚上在中院開個短會。
閻埠貴蹲在門口用鐵絲綁一個花盆,“這回又是什麼事?”
“市裡的新精神,跟吃菜有關。”王綵鳳沒多解釋,往下一家去了。
晚上中院,許富貴站在桌子後頭,手裡捏著一張街道上發下來的油印材料。院裡人搬著板凳馬紮坐了一圈。
許富貴把材料展開,清了清嗓子。
“市裡下了決定,從五月份起,蔬菜自由市場取消。往後買菜,都去國營菜站。”
底下嗡的一下議論開。
閻埠貴頭一個開口:“自由市場沒了?那菜市場也關了?”
“菜市場不關。”許富貴提高聲音:“可裡頭賣菜的規矩變了。以前那些自己拉菜來賣的,不讓幹了。”
“聯購聯銷。往後必須從國營菜蔬公司進貨,或者跟指定的農業社掛鉤。不能自己下去收菜,自己定價。”
“那菜價呢?”賈張氏問出眾人最關心的。
“國營牌價。”許富貴把材料翻了一頁,“市裡說了,這麼做是為穩住菜價,不讓投機倒把的亂抬價。”
閻埠貴聽到“不讓亂抬價”,嘴上沒再說什麼。他旁邊楊瑞華低聲問:“老閻,那往後買菜是不是更難了?”
“肯定的。都是國營牌價,那就不能討價還價了。”閻埠貴臉上都是肉痛,要掏出的菜錢,一個子都省不下來。
後面說什麼,他都沒聽進去。
散了會,閻埠貴往前院西廂房走,楊瑞華跟在後頭。“老閻,你聽見沒有,往後菜站買菜得排長隊。”
“說了嗎?”閻埠貴推開門,坐到桌旁,“以前自由市場,好歹能挑挑揀揀。這回估計不行了。”
他把茶缸端起來,又放下,“你明天早點去,天不亮就去,早點去才會有好貨。”
一大早,楊瑞華天不亮就拎著菜籃出門。菜站門口已經排出去一截,前頭的人伸長脖子盼著。
她站到隊尾,往前挪了半個多鐘頭才輪到她。好菜早沒了,櫃檯上剩一堆老幫子。
楊瑞華扒拉了兩下,櫃檯裡的人不耐煩了:“要不要?後頭還等著呢。”
楊瑞華只能把老菜幫子買回來,又去排隊買蘿蔔。
等傍晚閻埠貴回來,看見那些菜,眉頭擰成疙瘩。“就這?”
“去晚了連這都沒有。買一樣排一次隊,我排了兩回。”楊瑞華把洋白菜幫子切絲,“以前自由市場還能挑揀挑揀,這會兒倒好,給什麼拿什麼。”
閻埠貴拿根白菜幫子折了折,“太老了,都切碎了,做菜糰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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