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南洲出發前的那天早上,天還沒完全亮透,他已經把該帶的東西都收拾好了。
灶臺邊整齊地碼著幾個布袋,裡面分門別類裝著準備好的東西。
傅南洲道:“這二百個雞蛋用乾草一層層墊好,裝在這一隻結實的舊木箱裡。大姐要是吃的時候,慢慢的從上面往下面拿,這樣就不會爛了。”
“旁邊是幾包用油紙裹好的紅糖,產婦和嬰兒用的兩樣東西疊在一起,催生禮也按老規矩備齊了。
棗子、花生、桂圓、蓮子,用紅紙包成四小包,紮了口,這樣好放。
還有幾件從抽獎裡得來的寬鬆孕婦衣服,疊好放在布袋最上面,尿布和小孩衣服單獨裝了一個布袋。
再加了兩袋奶粉,麵條和紅糖也各自備了分量,這些應該就夠用了。”
傅南洲一邊收,一邊在心裡想著:“奶粉要是不夠,回頭我再給郵寄一些。
雖然沒有專業的奶牛,但我養的幾頭水牛一樣可以產奶。就是產奶的數量比不上奶牛,但質量比奶牛的還要好。”
林凱蹲在灶臺邊,看著他把最後一隻布袋口紮緊:“不知道的,還以為你自己生孩子呢。”
傅南洲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我大姐第一次生孩子,我姐夫又是頭一回當爹,沒準家裡什麼都缺。
我既然有這個能力,就給他們都給準備好了。免得事到臨頭,手忙腳亂的。”
林凱沒有再接話,彎腰幫他把布袋提到院門口。
傅南洲去大隊部拿了介紹信,跟劉德厚說了一聲,沿著村道往公社方向走了。
他走得不算快,但步子穩當,布袋在肩上微微晃動,像是一整個春天的心意正在被妥善地搬運著。
而在蘇城那邊,趙志國帶著傅南姝去了衛生院。
檢查的過程不長,醫生問了幾個問題,又按了按她的腹部,在病歷本上寫了幾行字,合上本子:“是有了,快兩個月了。”
趙志國站在診室裡,像是還沒完全反應過來,又問了一遍:“兩個月了?”
醫生把病歷本遞給他:“確實兩個月了,胎兒還好,不過孕婦要注意休息,別太勞累。”
趙志國接過來,像是想笑又沒完全展開,彎腰把病歷本放進口袋裡,又仔細詢問了懷孕要注意的地方,只差把醫生的話都給寫下來,最後才扶著傅南姝的胳膊:“慢點走。”
傅南姝側頭看了他一眼,也沒有多說話,但被他扶著走了幾步,像是在等著那句話從醫院門口一路落回自家門檻上。
走出衛生院大門之後,趙志國放慢腳步:“家裡剩下的布,都給你大姐做衣服了,我們自己這邊還沒準備。”
傅南姝沒有看他:“那你的意思是,我不該給我大姐做?”
趙志國連忙擺手,說道:“我不是那個意思。你大姐和南洲小時候全靠你大姐照顧,應該的。”
他頓了一下,趕緊補充道:“我是說,我得趕緊去跟戰友們換點布回來。孕婦要用的東西,我也不知道該備些什麼,回頭得問問嫂子們。”
傅南姝沒有再開口,趙志國也沒有再說下去,像是那些話已經落在了各自該落的地方。
回到家後,趙志國把傅南姝安頓在椅子上坐好,轉身去灶臺邊燒了一壺水。
他蹲在灶臺邊,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,像是那些話也一併被收進了火裡,沒有讓它們散得太遠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