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南洲重新拿起筷子:“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?多走動走動,生的時候也好生。”
趙國強在旁邊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,嚼完之後才開口:“說得好像你懷過似的。”
傅南洲沒有抬頭:“我沒吃過豬肉,也見過豬跑。我是醫生,這些道理我懂。”
他頓了頓,放下筷子,說道:“我還帶了不少藥過來,助產的藥,到時候要生了,先吃一片;
再含一顆人參養榮丸在嘴裡,生的時候不容易脫力。”
趙國強沒有再接話,把那塊排骨啃乾淨,把骨頭放在碟子邊。
吃完飯之後,趙國強扶著傅北嫻出了門。
院子外面的風比傍晚時涼了一些,但不算冷,兩人沿著營區裡的水泥路慢慢走著。
路上碰見幾戶鄰居,有人正在自家門口收衣服,看見他們出來走了一圈,多看了兩眼:“喲,出來遛彎?”
趙國強放慢腳步:“嗯,吃完飯走走。”
那人又看了一眼傅北嫻的肚子:“你們家那個小舅子真是細心,什麼都給準備好了。”
趙國強沒有接話,傅北嫻笑了笑:“我弟弟是大夫,懂得多一些。他們姐弟關係好,所以多準備了一些。”
那人沒有再追問,端著收好的衣服轉身回了屋。
走出一段路之後,趙國強忽然開口:“你這弟弟,真沒話說。”
傅北嫻沒有放慢腳步:“他從小就這樣,什麼事都想在前面。”
趙國強沒有再說話,兩人沿著營區的水泥路慢慢走了一圈,像是那些話已經被月色收進了各自該去的地方。
遠處的哨所亮著燈,像是一粒被夜色摁住的火星,有人正在換崗,在窗紙透出的光暈裡影影綽綽。
兩人走回院門口的時候,屋裡還亮著燈,傅南洲正蹲在灶臺邊收拾碗筷。
趙國強在門口站了一下,沒有進去,在門檻上坐下來,像是在等那陣風把最後一點餘溫也吹散了,才站起來跨過門檻。
灶膛裡的火光在他臉上跳動了一下又暗下去,像是那些話已經落在了它們該落的地方。
傅南洲正蹲在灶臺邊洗碗,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,低頭把洗好的碗一隻一隻摞好,放回架子上,像是已經把這一趟需要交代的事都交代完了,剩下的就只是等它自己慢慢長成。
窗外的燈光在夜色裡亮著,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,像是這個春天正在慢慢被鋪展開來。
趙國強在門檻邊站了片刻,彎腰把灶臺邊散落的幾根乾草撿起來扔進灶膛裡,然後走回裡屋,把那盞油燈調暗了一些,坐下來,沒有再往外看。
風從院牆外吹進來,把他衣襬掀動了一下又落回原處。
灶臺上的碗已經全部歸位了,鍋底還剩一點餘溫,貼著灶臺邊沿正在慢慢散盡。
傅南洲也洗了手,在灶臺邊坐下來,像是那些話已經全部落在了該落的位置上,不再需要被重新翻動。
他靠著灶臺,沒有去看窗外的夜色,也沒有再數還有多少東西沒有交代清楚。
“明天再住一天,然後就去海邊趕海,之後就可以回去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