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正都是一家人,兄弟之間幫個忙怎麼了?明遠說了,讓傅南洲替他幹活,他以後養好了再還。
再說了,這個事情本來就是傅南洲給那個大隊的大隊長出的主意,他就是看不得明遠好。”
張懷遠聽了,把筷子放下,沒有接話。
他低頭看著碗裡那碗還沒拌開的炸醬麵,隔了一會兒才開口:“你現在用什麼身份去跟他說這個話?你和他已經斷親了,你打電話過去,人家接不接都不一定。”
周淑怡說:“我生了他,讓他乾點活怎麼了?他這就是不孝。”
張懷遠沒有再反駁,他拿起筷子把碗裡的面拌了拌,低頭吃了一口,沒有說話。
他像是正在把周淑怡的話放在心裡和另一道聲音並排放著,比對了兩次,發現它們始終不在同一道刻度。
他提醒道:“你先讓他接了電話再說別的。現在想這些根本沒有任何用處。”
下午回到單位之後,周淑怡又打了一通電話。
她再次撥通公社那邊的號碼,語氣比上一次更直接:“我有幾句話想轉告你們大隊的知青傅南洲。
我是他生母,他現在在你們紅星大隊當赤腳醫生,我要求他替我兒子張明遠下地幹活。
張明遠腿受傷了,沒法下地,這本來就是他當哥哥的應該做的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,像是接電話的幹部正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,然後他開口了:“同志,你剛才說什麼?”
周淑怡又重複了一遍,語氣帶著一層硬邦邦的篤定,像是在蓋一個已經反覆蓋過很多次的章。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,然後說:“你怕不是有什麼大病?
還是你是資本家還是地主家千金?下鄉了還要找一個人替你兒子幹活,你把別人當長工?”
周淑怡握著話筒,像是被這猝不及防的反問堵了一下:“我是他媽,我讓他做點事怎麼了?”
對方沒有接她這句話:“你叫什麼名字,什麼單位?我要向你們單位反映你的情況。”
周淑怡握著話筒的手微微收緊,她報了一個名字,但對方的語氣不像是在核實,更像是在等著她親口把那句話放進記錄裡,好讓整件事能沿著它自己的路徑往下滑。
她沒有再說下去,有些慌亂的把電話掛了。
公社幹部掛了電話之後,查了一下通話記錄,記下了周淑怡報的單位和名字,當時打了一通電話到周淑怡單位,把情況說了一遍,末了又補了一句:“她打電話來說,她生了他,所以要讓那個知青替她兒子下地幹活。
我們覺得這個說法不太合適,希望你們單位能瞭解一下。”
接電話的人聽完之後沉默了一下,說了一句“我知道了”。
隔天下午,周淑怡被叫到辦公室。
她的直屬領導坐在桌對面,沒有繞彎子:“你前兩天是不是打電話到東北那邊的公社去了?”
周淑怡在桌邊坐下來:“我是打了個電話……”
領導沒有讓她把話說完:“對方單位來電話反映了情況,說你用親屬關係施壓,要求另一個知青替你兒子下地幹活。”
周淑怡張了張嘴:“那是我兒子……”
領導擺了擺手,也沒有多談:“你回去寫一份情況說明,明天交上來。以後別再打這種電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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