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鍋蓋,轉頭看向正坐在石桌邊喝粥的宋玉蘭:“我的飯呢?”
宋玉蘭頭也沒抬,夾了一口鹹菜放進嘴裡:“你自己的飯你自己做啊。你不是說了讓我別指著你吃飯嗎?那你也別指著我給你做飯。很公平。”
張明遠站在灶臺邊,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:“你什麼意思?我什麼時候說過不讓你吃飯了?我是說你用我的口糧……”
宋玉蘭放下碗,抬起頭來看著他:“你自己的口糧有多少你自己心裡沒數?我吃的那點糧食,是我自己用工分換的,剩下的那些才是你的錢買的。
既然你分得這麼清楚,那咱們以後就分清楚點。你吃你的,我吃我的。你的衣服你自己洗,你的飯你自己做。”
張明遠張了張嘴:“你明知道我不會做飯……”
“那你現在學。”宋玉蘭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,站起來把碗收進灶臺邊的水盆裡,“學不會就餓著。
你不是說你不稀罕我的雞蛋嗎?那行,以後我養大的雞,下的蛋我一個都不會給你吃。”
張明遠站在灶臺邊,整個人像是被堵在了原地,想說點什麼又找不到合適的話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院子外面,幾個知青正端著碗蹲在牆根底下吃早飯,有人正往他們這邊看,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,又低頭繼續喝粥。
張明遠站在那邊有些惱火,感覺到那幾個知青的目光,張明遠感覺自己的臉都快要燒起來了。
他加重了語氣,像是在強調什麼:“你這是在跟我較勁是吧?你想想後果,可別到時候後悔了,又來求我。”
宋玉蘭把灶臺上的東西歸攏好,語氣很平靜:“我沒有跟你較勁。你說了不吃我的雞蛋,我答應了。
你說了讓我別指著你吃飯,我也答應了。大家各過各的,不是很公平嗎?”
張明遠被她這番話說得一時語塞,低頭看著灶臺上那隻空空如也的鍋,過了一小會兒才悶聲說了一句:“那我也不能餓著肚子下地吧?再說了,你是我的女人,給我做飯洗衣服怎麼了?”
“院子裡有柴火,灶臺邊有糧食,你可以自己做。”宋玉蘭已經收拾好準備出門了,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,“你要是不想做,那就餓著。”
對於他說的別的話,宋玉蘭就當做沒聽到。
什麼他的女人,就要伺候他。
宋玉蘭無比後悔,本來以為是個金龜婿。
“結果金玉其外敗絮其中,啥也不是。”
她說完就出了院子,沿著村道往地裡方向走了。
院子裡安靜下來,幾個知青的目光從張明遠身上移開,有人低頭繼續喝粥,有人把碗收進灶臺邊,沒有人開口說什麼。
但那層沉默裡的分量足夠讓張明遠站在原地了好一會兒沒有動。
他站在灶臺邊,看著宋玉蘭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,又轉頭看了一眼灶臺上那隻空鍋。
他在院子裡站了好一會兒,最終還是自己走到灶臺邊,往鍋裡添了水,抓了一把大碴子丟進去,生火,蹲在灶臺邊看著鍋裡的水慢慢燒開。
他不太會做飯,水放多了,粥煮出來稀得跟米湯一樣,他端著那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在門檻上坐下來,喝了一口,寡淡無味,連鹹菜都沒有切。
院子裡幾個知青看了他一眼,有人嘴角動了一下,但沒有人笑出聲,各自低頭吃完自己碗裡的粥,收拾好工具陸續出了門。
有人走出院門之後低聲說了一句:“這倆人怎麼鬧成這樣?不是才結婚沒多久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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