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們大隊一千多號人,幾乎每天都有人去找他看病。感冒發燒的,跌打損傷的,頭疼腦熱的,一年到頭不斷。
要是都去公社衛生院,每次至少得花幾毛錢,嚴重的還得花更多。可在傅南洲這裡看病,只收一毛錢的診費,那一毛錢還是交給公社的,他自己一個子兒不留。
他給的藥都是免費的,自己上山採的草藥,曬乾了收在架子上,誰來都給。你算算這筆賬,一年下來咱們大隊省了多少錢?”
張明遠張了張嘴,像是想反駁什麼,但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話。
陳建國繼續說:“你一天下地幹活,能賺幾個工分?咱們紅星大隊的工分,十個工分才值六分錢。
你一天干滿十個工分才六分錢,你一天能幹滿十個嗎?你才五個工分,算下來一天才賺三分錢。
一個月三十天,你一個月賺不到一塊錢。你想想,要是沒有傅南洲,你感冒發燒了去衛生院看病,一次至少得花兩毛錢吧?
你一個月的工分才賺多少錢?你拿什麼看病?”
張明遠坐在牆根底下,嘴唇動了動,但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他低著頭,把那碗已經涼透了的稀粥端起來喝了一口,沒有再看任何人。
旁邊的知青們也沒有再開口,各自低頭把碗裡剩下的粥喝完,站起來收拾東西去了。
院子裡安靜了一陣,只有那股菌子燉雞的香味還在空氣裡若有若無地飄著。
其實大隊裡聞到這股味道的人不少,心思也各不相同。
有人羨慕,有人嫉妒,但大多數人心裡都清楚,傅南洲日子過得好,那是人家自己的本事。
光是免費給大家看病這一條,一年下來省下的錢就不是個小數目。誰家沒有個頭疼腦熱的時候?
去衛生院一趟少說也得幾毛錢,在傅南洲這裡連藥都不用花錢。
這筆賬誰心裡都算得明白,所以即便有人眼紅他隔三差五吃肉喝湯,嘴上也不好說什麼。
劉德厚家那邊,劉嬸子正在灶臺邊做飯,聞著那股飄過來的香味,笑著搖了搖頭。
劉德厚從外面回來,一進門就吸了吸鼻子:“這味道真濃,誰家燉雞呢?”
劉嬸子一邊翻鍋裡的菜一邊說:“還能有誰?南洲那邊唄。那孩子廚藝真好,上次我問他怎麼燉雞湯好喝,他就跟我說了幾個步驟,我照著改了改,燉出來的湯確實比以前鮮多了。”
劉德厚愣了一下:“你問他了?”
“問了,那天我去醫務室那邊,正好他在燉東西,我就順嘴問了一句。
他也沒藏著掖著,跟我說了好幾條,什麼焯水去腥、先炒後燉、火候怎麼控制,說得可細了。”
劉嬸子把鍋蓋蓋上:“你別說,人家城裡人做飯確實講究。就改變那麼幾個小步驟,燉出來的雞湯味道完全不一樣。”
劉德厚在灶臺邊坐下來,笑了一聲:“這孩子是個有本事的。你以後多跟他學學,沒準咱家的伙食也能改善改善。”
劉嬸子也笑了:“我倒是想學,可人家那些調料咱們也沒有啊。
人家用的那些東西,又是姜又是蔥又是菌子的,咱們平時哪捨得放那麼多。不過光是焯水和先炒這兩步,就夠我學的了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對了,今天你小兒子不是也打了一隻野雞回來嗎?我晚上也燉了雞湯,正好讓你嚐嚐我的手藝有沒有進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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