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走的時候,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書和草紙,又看了一眼傅南洲和林凱,像是想說什麼,但最終只是擺了擺手:“行了,時候不早了,你們也早點歇著。明天還有的忙。”
傅南洲和林凱把他送到院門口,看著手電筒的光沿著村道漸漸遠了,才轉身回屋。
林凱把桌上的書和草紙收好放進抽屜裡,又抓了一把瓜子磕著:“你說大隊長明天去公社能批下來嗎?”
“應該能。”傅南洲把桌上的碟子收進灶臺底下,“櫻桃林又不是什麼大事,不佔耕地,不花大隊的錢,公社沒理由攔著。
再說了,劉德厚自己就是大隊長,他去說這個事,公社那邊多少會給點面子。
而且這也不是私人買賣,大隊沒辦法進行,那就小隊一起。一個小隊也有上百人,也是集體。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?”
林凱點了點頭,把最後一顆刺泡放進嘴裡嚼了嚼:“你說的倒也對,那咱們明天就開始漚肥?”
“嗯,明天我先把漚肥的方子寫給大隊長,讓他交給各小隊。
這東西不復雜,挖個坑,鋪一層秸稈一層糞一層土,澆透水蓋上草簾子,隔幾天翻一次,一個月左右就能用了。
就是其中還要加一些草藥,這種肥料可以增加櫻桃樹的甜度和顆粒。”
傅南洲站起來伸了個懶腰,“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山上把那片櫻桃林周圍的雜草清一清,等肥漚好了就往上施。”
林凱把瓜子殼攏進掌心扔進灶膛裡,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:“行,那明天一早我就把工具準備好。
對了,你說那櫻桃熟了之後真能賣出去?我以前在家的時候,供銷社裡櫻桃賣得可貴了,一般人根本捨不得買。”
“賣不出去就自己吃,反正也不虧。”傅南洲把最後一盞燈吹滅,“但我覺得應該能賣出去。好東西不愁沒人要,關鍵是找對地方。
公社那邊購買力有限,但縣裡和市裡就不一樣了,那些地方有工人、有幹部,手裡有閒錢的人不少。
只要櫻桃品相好,價格合適,肯定有人買。”
兩人各自回屋睡了。第二天一早,傅南洲把漚肥的法子工工整整寫在一張草紙上,又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,標註了坑的深度和每層材料的比例。
他拿著這張紙去了大隊部,劉德厚已經在那兒等著了,接過方子看了一眼,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:“行,我這就去公社。你那邊先忙你的,等我回來再說。”
傅南洲應了一聲,轉身回了醫務室。他和林凱一人背了一隻揹簍,帶上鐮刀和小鋤頭,沿著山路往那片櫻桃林的方向走。
清晨的山間空氣清冽,路邊的草葉上還掛著露水,踩過去的時候褲腿很快就溼了一片。
兩人走了大半個時辰,到了那片櫻桃林。
樹上的櫻桃已經比上次來的時候大了一圈,顏色從青綠往淺黃過渡,再過一陣子就能變紅了。
傅南洲蹲下來查看了一下樹根周圍的土壤,又抬頭看了看樹冠的分佈,心裡默默盤算著漚肥施下去的量。
林凱在旁邊用鐮刀把櫻桃樹周圍的雜草割乾淨,又把幾棵被藤蔓纏住的小樹解救出來。
兩人忙了一上午,清出了一小片空地,又沿著櫻桃林的邊緣走了一圈,把周圍的地形和麵積大致記了下來。
下山的時候,林凱揹簍裡裝了幾把割下來的嫩草,說是帶回去餵雞。
傅南洲走在前面,腦子裡已經在盤算著漚肥的進度和櫻桃上市的時間了。
他走得不快不慢,腳下的山路在正午的日光下被曬得微微發暖,一步一步地把他往下帶,朝著那個正在一點點成形的計劃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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