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懷遠是四天後的下午到的市區火車站。
他下了火車,站在站臺上看了看天色,太陽已經偏西了。
他揹著那隻舊帆布包,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家裡僅剩的一點錢,出了車站,在廣場上找了一輛去縣裡的班車。
車上人不多,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,把包抱在懷裡。
看著窗外的田野從灰撲撲的城區變成一片一片的莊稼地,又從莊稼地變成灰撲撲的土路和村舍。
張懷遠的心,其實很忐忑。
這不是他第一次來了,但看著還算是熟悉的景色,張懷遠的內心,還是很擔心。
“也不知道明遠怎麼樣了。這個傅南洲,淑怡說的對,就是個小畜生。這種事情也做的出來。”
他不是不知道,張明遠很可能撒謊了。
但只有終於,他才能沒有負擔的去找張明遠問清楚,然後找傅南洲負責。
一個小時後,他到了縣城,又換了去公社的車。這一趟沒有班車了,只有一輛牛車能搭。
談妥了價錢,一路顛簸著過來。
到了公社,時間已經很晚了,車伕不肯留,不顧張懷遠的懇求,趕著牛車轉身就走。
張懷遠沒有辦法,只能再次去找牛車,沒一會,就找到了一個趕車的老漢。
趕車的老漢問他去哪兒,他說紅星大隊。
老漢擺了擺手:“不去不去,那邊路遠,天快黑了,去了回不來。”
張懷遠說加錢,老漢問他加多少,張懷遠猶豫了一下,說道:“加五毛。”
老漢把韁繩一甩,牛車掉頭就走,遠遠丟下一句:“五毛錢還不夠我住招待所的,也好意思說。”
張懷遠站在路邊,看著牛車走遠了,只能自己想辦法。他不敢摸黑趕路。
雖然他是男人,不怕像周淑怡那樣被人抓進去關起來,但他身上帶著錢,萬一被人搶了,那這趟就白來了。
他在公社門口站了一會兒,最後還是去了招待所。
招待所的條件比他想象中差得多。
前臺的人問他要住單間還是大通鋪,他說單間,前臺報了個價,他咬了咬牙掏了錢。
單間裡沒有熱水,床板硬邦邦的,被子有一股潮味。
他把包壓在枕頭底下,躺下來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他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明天見了張明遠該怎麼問、該怎麼引導、該怎麼去找傅南洲讓他扛下來。
他設想了各種場景,各種說法,甚至想過要是傅南洲不答應,他該怎麼拿長輩的身份去壓他,拿血緣去說事,拿斷親的事當籌碼。
他似乎覺得事情一定會按照他的想法去發展,只要他去了,說了,傅南洲就一定會讓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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