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話他太熟了。從小到大,張懷遠和周淑怡就經常跟張明堂說類似的話。
他以為那是因為家裡真的困難,反正家裡也沒缺過給他的糧食和飯菜,他的日子好過,所以他不管。
可後來他知道了,張家和周家的其他人都有錢,大伯大舅都有能力,以前都是願意幫忙的。
張明遠也不知道,為什麼大伯他們都不願意了。
“都怪傅南洲,肯定是他搞出來的事情。”
他想起傅南洲,傅南洲在鄉下,靠自己採藥、種地、養豬、趕海,日子過得紅紅火火。
大伯大舅給傅南洲寄包裹,外公外婆給傅南洲換全國票,大姐二姐跟傅南洲親得像一家人。
而他張明遠呢?張懷遠和周淑怡每個月擠出來的那幾塊錢,還得他寫好幾封信去催。催急了,就說家裡困難。
“困難。”張明遠在心裡冷笑了一聲。
張懷遠和周淑怡困難嗎?他們在帝都都有工作,有房子,有電話。
他們只是不願意把錢花在他身上。或者說,他們願意花,但只能花那麼多。超出的部分,就得靠張明遠自己去求、去鬧、去作。
他抬起頭來,看了張懷遠一眼。
這就是現狀。
張懷遠還在說:“你這邊先穩住,別跟劉小芳家裡硬來。等我找宋玉蘭談完了,看看她什麼態度,再想辦法。”
張明遠點了點頭,聲音聽著還是那麼乖:“我知道了,爸。”
他沒有辦法,現在的他,夾在宋玉蘭和劉小芳之間,稍微做的不對,就可能引來這兩人的攻擊。
他不想蹲笆籬子,更不想吃鐵花生米。
張懷遠拍了拍他的肩膀,轉身往舊柴房走了。
他走到宋玉蘭那間屋子門口,門虛掩著,裡面沒有聲音。他抬手敲了兩下。
裡面過了一會兒才傳來宋玉蘭的聲音,又輕又啞:“誰?”
“是我。張明遠的父親。”
屋裡沉默了一拍,然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,像是有人從床上坐起來。
門從裡面拉開了,宋玉蘭扶著門框站在門口,身上裹著一件舊棉襖,臉色蒼白,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。
她看見張懷遠,沒有讓開身子,只是靠在門框上看了他一眼:“張叔叔,你來了。”
“她現在還沒離婚,就已經不喊爸了?”張懷遠心裡暗道:“儘管她也沒喊過一聲爸,但到底還沒離婚,不是嗎?”
所以,宋玉蘭真的是意外把孩子弄掉的嗎?
還是,這個孩子是她故意的?
張懷遠站在門口,聞到屋裡一股淡淡的藥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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