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地反著光,白得晃眼。
兩人各拖著一捆松枝和幾根碗口粗的幼松,肩上還搭著幾大把茅草,腳步沉得很。
走到門前,石春華先看見那一片凌亂的腳印,眉頭就皺了起來。
等進了屋,見大家臉色不對,石春華把柴草往地上一撂,問:“出什麼事了?”
採香嘴快,三言兩語把中午的事說了一遍。
石春華聽完,把頭上包著的布巾一把扯下來,往灶臺上一甩,轉身就往外走。
洛藍水趕緊拉住她:“你這會兒去幹什麼?大中午的,外頭全是人。”
石春華說:“就是中午才要去。趁天還亮著,讓全村的人都聽清楚,我們家門裡這幾個人,不是誰想欺負就欺負的。”
說完甩開手,大步出了門。
那年輕媳婦找了村口靠東的一間半塌屋子安頓下來了。
那屋牆倒了一面,剩下三面也都裂著縫,屋頂塌了半邊,用幾根細柴架著些茅草勉強遮著。
門口堆著些半溼的木頭和幾塊破席子。
石春華走到離她家門口還有四五步遠的地方就站住了,叉著腰,提一口氣,亮開嗓門就罵了起來。
“屋裡的,你給我出來!趁我們兩個老的出門砍樹,你帶著一幫人跑到我家門口要分屋子,還罵我兒媳婦是潑婦?
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你是個什麼成色的東西!我們孟家的屋子,是拿腳底板子踩出來的,你帶著一夥人跑過來就想要半間?你要臉不要?
我看你是想屋子想瘋了,我給你指條明路,村後頭還有個野狗窩,你搬進去,也算有個頂!”
那年輕媳婦正在屋裡收拾柴火,聽見罵聲,忙從門裡探出半張臉來,又氣又怕,尖聲回嘴道:
“老東西,你大中午的嚎什麼嚎!誰要你屋子了?我們那時候就是去問問!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!”
石春華往前逼了一步,手一抬,指著她:
“問問?你帶著三四個婆娘把門都堵了,還叫問問?哦,我兒媳婦抱著奶娃兒在屋裡,你們圍在門口又哭又鬧,說要往裡住,這叫問問?
你當別人都是傻子呢!沒吃過豬肉,還沒見過豬跑?你這套把戲,我年輕的時候不知道見過多少回,你跟我耍?你差遠了!”
那年輕媳婦漲紅了臉,從屋裡鑽出來,半倚在門框上,嘴硬道:
“我那是跟她們商量!誰讓你們佔了兩間房!你們一家老老小小,這麼多房子,別人就活該凍死?”
石春華冷笑一聲,把手往腰上一叉:
“我們佔多少房子,關你屁事!房是我搶的,屋是我佔的,你看見我搶的時候怎麼不跑快些?自己跑不動,現在來眼紅?
你以為這天底下,東西都是你哭一哭就有的?我告訴你,這世道,早先一步的人吃乾的,晚一步的人啃爛泥,怨不得別人,只能怨你自己腿短!”
那年輕媳婦氣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又見周圍幾戶人家都有人探出頭來看,臉更掛不住了,索性也喊起來:
“你才腿短!你們一家子都是屬狗的,佔著地方不撒手,還咬人!我男人要是還在,你們敢這麼橫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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