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梨香坐在草鋪邊上,懷裡抱著草根,眼睛也是腫的。
石春華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,聲音都變了調:“怎麼了?出什麼事了?是不是草根不好?”
曹芳蘭搖了搖頭,把她拉到牆角,壓著嗓子,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。
從孟山川怎麼敲門,到她怎麼開門,到她怎麼問,他怎麼答。
說到孔回冬在礦上沒了的時候,她的聲音又抖了。
說到孟山川怎麼保證會回來接她們,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。
石春華站在牆角,先是愣住了,然後一把抓住曹芳蘭的手,喜極而泣:
“老大還活著!老三也活著!他爹也活著!他們在山裡等著呢!”
可話音還沒落,她看見曹芳蘭的臉色,才反應過來,趕緊把喜色壓下去,攥緊她的手:
“親家母,親家公的事,我、我不知道說什麼好。他這輩子苦,臨了也沒過上幾天好日子。”
曹芳蘭眼淚止不住,拿袖子擦了一把又一把。
“也是他命不好。躲在山上的時候,他就老咳,夜裡咳得睡不著,硬撐著。後來被帶走,我就怕他撐不住。沒想到這麼快。幾個月,連最後一面都沒見著。”
她說著,聲音忽然低了下去,像在跟自己說話:
“你說,怎麼就我們家這麼倒黴?老的老了,小的小的沒了,德柱和河川到現在都沒訊息。你們家的老的小的,好歹還囫圇著。”
她說到這兒,頓了頓,又低聲說:
“我不是說你們家不該好。我就是、我就是心裡堵得慌。”
她沒再說下去,但石春華聽出了她話裡藏著的東西。
她沒追問,也沒生氣。
她只是一把抱住了曹芳蘭,說:“親家母,你的心思我懂。誰攤上這樣的事,心裡都不好受。
可你要知道,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。老大老三既然能跑出來,那就絕對不會落下誰。
而且他們既然說了一定會想辦法把咱們帶出去,那肯定還會來找我們的。你別多想,先把今天熬過去。”
曹芳蘭點點頭,擦了把臉,聲音低低地說:“我知道。我會撐住的,我還要幫梨香照顧孩子呢!要是連我都沒了,那他就真的是沒有靠山了。”
石春華又看了看孔梨香。
孔梨香低著頭,抱著草根,沒說話。
石春華走過去,伸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臉,說:
“今天你們在家歇著。我一個人上山就行。別出去,門關好,這件事情誰也別說,不管他們來不來,日子我們都得過。”
曹芳蘭應了一聲。
石春華便轉身出了門,把門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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