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為自己是最慘的那個,被砍傷了腿,被趕出軍營,一個人瘸著腿走了幾千里路。
可老四被水沖走了,他爹病得差點沒命,他娘被趕出鎮子,在荒村裡熬了幾個月。
他大哥和三弟在礦裡挖了半年的銀子,還死了岳父。
他以為他走的時候家裡人都好好的,他回來的時候他們也都好好的,就都是好的。
可他們其實沒有一個好好的,只是活下來了。
活下來,就已經是萬幸了。
他端起碗,把涼粥一口喝完了。
然後他放下碗,站起來,慢慢走到孟樹生身邊,在他旁邊坐下來,一起看著太陽昇起的方向。
明明光線那麼明媚,卻沒給人什麼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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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幾天,家裡人都沒讓孟河川和餘長水、狗子幹什麼活。
石春華每天變著法子給他們做吃的,雖然也沒什麼好東西,可總比路上吃的強。
孟河川的腿慢慢消腫了些,雖然還是瘸,可走路比剛來時穩當了不少。
餘長水那條吊著的胳膊也能放下去了,雖然還是使不上大力,可自己能端碗、能穿衣。
狗子更是恢復得最快,到底年紀小,幾天吃飽了飯,臉上就有了血色,跟著小恆小妮滿山跑,有時候還幫著採香去撿柴火。
到了第四天傍晚,吃過晚飯,餘長水坐在棚子前面的石頭上,把碗擱在膝蓋上,看了看孟河川,又看了看遠處的山坳,開口說:“河川,我該走了。”
孟河川正低頭給草根削一根小木棍玩,聽見這話,手停住了。
他抬起頭,看著餘長水:“走?去哪兒?”
餘長水說:“回家啊。我本來就是跟你搭伴回南方的。現在你找到家裡人了,我也該繼續走了。”
孟河川愣了一瞬,他這幾天過得高興,竟然把這件事忘了。
餘長水有他自己的家。
他一路跟著他們走到這裡,是順路,不是終點。
他張了張嘴,說:“你家在哪兒來著?你之前有說過,可我一直沒問清楚。”
餘長水笑了一下,說:“靠近嶺南。”
孟河川說:“嶺南?”
他重複了一遍,像是沒聽清。
餘長水說:“對。嶺南。我家在山裡,門口種了好多果子樹。春天開花的時候,滿村都是香的。路邊的李子樹、桃子樹、枇杷樹,各家各戶門口都栽著。
小時候我爬到樹上摘果子,我娘就在下面拿著竹竿攆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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