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雨不算什麼。不過再往南走,那邊的人隔幾年就要鬧一回洪澇。雨水多得能撐船。
往北走,過了黃河,那邊的人隔幾年就要旱一回,地裡裂的口子能塞進拳頭。
就我們這兒,夾在中間,不好不壞,每次都是小打小鬧。下幾天,水退了就完了。淹不了房,衝不了地。”
石春華聽了,心裡稍微鬆了些,可還是望著天說:
“但願吧。我就是怕。去年那一場,把人嚇怕了。我們一家好不容易安穩下來,要是再來一場,我們這棚子可扛不住。”
曹芳蘭說:“扛不住就修。咱們又不是沒修過。以前在山洞裡潮成那樣,不也熬過來了。”
石春華沒再說話。
女人們把針線活搬到了棚子裡頭。
常秋棉給孟平川做的那件褂子還沒做完,正好下雨天趕一趕。
她坐在灶臺邊,把布料鋪在膝蓋上,一針一針地縫。
採香給小翠做的那件還沒收尾,也拿出來接著做。
洛藍水在給孟山川做,針腳走得細細的。
小翠在給孟樹生做。
孔梨香給草根補尿布,補完了又給自己補袖口。
鄭三丫坐在旁邊,把孩子們穿破的衣裳翻出來,一件一件地補。
孩子們在棚子裡待不住,鬧著要出去。
小恆跑到棚子門口,伸手去接雨,被鄭三丫一把拽回來:“淋溼了沒得換。”
小妮蹲在灶邊看火,看了好一會兒,問石春華:“奶奶,雨停了會有蘑菇嗎?”
石春華說:“有的,等過兩天停了奶奶帶你去撿蘑菇。”
小妮“嗯”了一聲,低頭給常秋棉冬天給她新縫的布老虎捋毛。
小懷從隔壁棚子跑過來,手裡拿著塊木頭,說是爺爺給他削的小船。
他把小船擱在門檻外面的水窪裡,看著它漂。
漂了兩下,翻了,小懷蹲在那裡,等著它再翻過來。
等了好一會兒,小船沒翻過來,他站起來,一腳撈起小船,跑回棚子裡去了。
雨下了五天。
第六天早上,石春華睜開眼,先聽了聽外頭的動靜。
沒有雨聲。
她坐起來,走到棚子門口一看,天放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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