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我爺爺給的,不犯毛病啊。”
莫日根一邊說,一邊掂了掂手裡的軍用鋁水壺。
綠皮的,壺身上磕了七八個坑,最大的那個凹進去快有一指深。
“就這?”
曹陽一把薅過那水壺,翻過來調過去看了兩眼,拿指甲彈了彈壺身,發出“咚咚”的空響。
“這不就是部隊發的普通水壺?一路上你還咕咚咚喝了四五口,你以為我沒看到?”
他拎著水壺帶子,往莫日根胸口一砸:“莫日根,你最好給個解釋,不然別怪老子揍你。”
“別衝動!”
莫日根抱住水壺,一點沒惱,嘿嘿笑了兩聲,從背囊裡翻出一個白底藍邊的搪瓷碗。
碗沿上印著“為人民服務”五個紅字,其中“民”字已經磨得只剩半邊。
他擰開壺蓋,手腕穩住,小心翼翼地往碗裡倒水。
熱水衝進碗底,白煙直冒,在冷風裡被扯成一縷縷的薄霧。
莫日根端起碗,蹲下身,在山頂正中間找了塊平整的石面,兩隻手攏著碗沿一點點放穩。
他兩隻粗糙的大巴掌攏在碗的兩側擋風,整個人的氣質在這一刻變了。
平時的憨傻勁兒全收了,脊背挺得筆直,下巴微收,專注而肅穆,跟剛才那個被罵了還嘿嘿傻樂的莽漢判若兩人。
碗裡的水晃了三四下,慢慢穩住。
曹陽蹲在旁邊,壓著火氣:“一碗白開水,怎麼找寶?”
莫日根沒急著回嘴。
他蹲在碗邊,兩隻眼珠子死死盯住水面,一眨不眨。
山上風大,颳得山頂草屑和沫子亂飛。
莫日根蹲在那兒跟個石頭樁子一樣,不說話,也不動彈。
曹陽站起身,把棉襖領子往上拉了拉,洩了口氣:“這樣找,咱們還不如一人一根棍子,壓山算了。”
莫日根沒搭腔。
他緩緩從蹲姿換成盤坐,屁股直接坐在雪地上。
棉褲被雪水洇溼了一片,他毫無察覺,整個人的注意力全釘在一米開外的那隻搪瓷碗上。
“打架我不如你。”
莫日根的聲音變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種大大咧咧的粗嗓門,語氣頭一次帶上了正經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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