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有財的嚎叫聲從後面傳來,帶著哭腔。
趙雲睜開眼,扭頭看去。
老頭兒抱著破棉被,連滾帶爬地衝過來。兩條腿倒騰得飛快,棉被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印子。
“兒子!你咋了!你別嚇唬你爹!”
趙有財衝到跟前,一屁股坐在凍土上,伸手就去拽趙雲的胳膊。手抖得厲害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整句話。
“你……你腿……血……這咋……”
趙雲被他拽得胳膊生疼,咧咧嘴:“沒事,皮外傷。”
“啥皮外傷!這血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淌!”趙有財扯過棉被就要往趙雲腿上裹,“我就說別來,你非要來!這下好了吧!凍壞了吧!回去你媽非得削死我......”
“爹。”
“你說你這孩子咋這麼犟呢?跟你說了多少遍,山裡危險,你就是不聽。”
“爹!”
趙雲提高音量,打斷他的絮叨。
趙有財愣住,眼淚汪汪地看著他。
趙雲從地上慢慢撐起身子,坐起來,活動了一下右腿。有知覺,能動,腳趾頭也能動,沒大礙。他舒了口氣,抬手指了指不遠處那個冰窟窿。
“豬還在那兒呢。”
趙有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這才注意到那頭炮卵子。
三百多斤的龐然大物大半個身子泡在黑水裡,只剩一條後腿和半截屁股還搭在冰面邊緣。
“這……”
趙有財張著嘴,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他這才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。兒子不是摔倒了,是踩塌了冰面,差點被拖進冰河沼澤裡。
那玩意兒要是掉進去,十有八九就撈不上來了。
他又扭頭看趙雲。
半身溼透,棉褲褲腿往下滴著冰水,小腿上的血已經被冷風吹得有點凝固了,和冰碴子凍在一起。臉色白得嚇人,嘴唇都有點發紫,但眼神清亮,手裡還穩穩攥著那把侵刀。
刀尖上沾著碎木屑和泥土。
趙有財想起剛才遠遠看到的那一幕。兒子趴在冰面上,一刀扎進樹根裡,一點一點把自己拖出來。
沒喊,沒叫,沒慌。
就那麼一聲不吭地自己把自己救了。
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渾身溼透、一臉平靜的年輕人有點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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