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月娥越想越急,越想越怕。
她想進山去找,但她一個婦道人家,連山路都不認識,進去了不是找人,是送命。她想去找人幫忙,但找誰呢?屯子裡的男人都在林場上班,這時候去林場喊人,等人到了,天都黑了。
沒辦法,只能等。
從早上等到中午,從中午等到下午,從下午等到天黑。
這一整天,她啥也沒幹,就坐在炕上發呆。偶爾站起來往門口看看,看見的只有空蕩蕩的院子和越來越暗的天色。
大丫頭趙紅和小丫頭趙娜都被她的情緒嚇著了,縮在炕上不敢吭聲。
“媽,我爹和我哥啥時候回來啊?”趙娜小聲問了一句。
“快了。”王月娥回了一聲,但聲音都在抖。
她也不知道快不快,她只能這麼說。
鍋裡的菜糊了都沒察覺,一股子焦味冒出來,嗆得她直咳嗽。她手忙腳亂地把鍋端下來,往灶膛裡添了把柴,又坐回灶臺前發呆。
就在這時,院子裡的大黃狗叫了起來。
“汪汪汪——”
王月娥心裡一緊,霍地站起來,圍裙都沒來得及摘,就往外跑。
院門口,兩個黑影正拖著個大傢伙往裡走。
“他爹?雲子?”王月娥眯著眼睛往外看,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顫抖。
“媽!”
是趙雲的聲音。
王月娥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,她撒腿往前跑,跑到趙雲面前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上下打量。
“沒事吧?傷著沒?餓不餓?冷不冷?”
問題一個接一個往外蹦,根本不給趙雲回答的機會。
趙雲看著眼前這張因為擔心而佈滿淚痕的臉,看著她眼角的皺紋和鬢邊的白髮,看著她棉襖袖口磨得起了毛邊。
喉嚨發酸,眼眶發熱。
上一世,母親就是在這個冬天沒的。
為了給家裡借糧,她一個人頂著風雪去孃家。回來的路上,天黑路滑,摔下了懸崖。等屯子裡的人找到她的時候,人早就涼透了,雪把她埋了大半截。
他連最後一面都沒見著。
那之後的幾十年,每次想起母親,他心裡頭都跟刀剜似的疼。
現在,她就站在自己面前,活生生的,熱乎乎的。
“媽。”趙雲輕輕叫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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