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著夜色,兩人悄悄出了屯子,朝著縣城方向趕去。
家裡都沒有拉爬犁的大牲口,只能開十一號路,靠兩條腿走著去。
屯子到縣城的路不好走,路面結了厚厚一層冰,在月光下泛著白慘慘的光。腳踩上去,一不小心就是一個趔趄。趙雲走得很小心,每一步都先探探虛實,孫二愣子跟在他身後,踩著腳印走,倒也省了不少力氣。
走了一個多鐘頭,天徹底亮了。兩人找了個背風的山坳,停下來歇腳。
孫二愣子從懷裡摸出王月娥給包的烙餅子,咬了一大口,邊嚼邊問:“雲子,你說咱這趟能賣多少錢?”
趙雲接過一張餅子,也咬了一口。能賣多少錢,他其實心裡也沒底。不過按著上輩子的物價,豬肉大概八毛錢一斤,還得憑票供應。青羊肉可是實打實的野味,還有藥用價值,怎麼著也得比豬肉貴吧?
“再怎麼也得一塊錢一斤。”
孫二愣子嘴裡的餅子差點噴出來,瞪大眼睛看著趙雲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“雲子,你說多少?”
這也不能怪他。這年頭的農村人,都覺得野味不算正經肉,不值什麼錢。要是知道值錢,大傢伙也不至於過得這麼苦哈哈的了。
趙雲嚥下嘴裡的餅子,一臉認真:“就咱這上好的新鮮青羊肉,膘肥肉嫩的,一塊錢一斤,只低不高。”
“那咱這四十多斤,豈不是能賣四十多塊?”
看著趙雲點頭,孫二愣子騰地站起來,一把拉起他就往縣城方向走。
“雲子,快走!這還歇什麼歇,這是要發啊!”
兩人緊趕慢趕,等望見縣城的輪廓時,已經接近中午了。
這年頭的縣城,跟後世完全沒法比。沒有高樓大廈,偶爾冒出一兩棟四五層的建築,就已經算是地標了。沿街大多是灰撲撲的平房,牆皮斑駁,窗戶上糊著舊報紙。
孫二愣子像個剛進城的土包子,脖子伸得老長,眼睛都不夠使了。看見騎腳踏車過去的,要盯著看半天;看見穿喇叭褲的,更要盯著看半天;看見供銷社門口排隊的,恨不得湊上去瞧瞧人家在搶什麼。
趙雲看著這些前世無比熟悉的景象,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有時候想想,國家發展太快,也不見得全是好事。上輩子華夏成了基建狂魔,高樓大廈遍地起,老百姓日子是好過了,可那些老東西,那些老味道,那些老日子,也都跟著沒了。
對於他這個從那個年代走過來的人來說,這確實是一種遺憾。
“雲子,咱這是要去哪兒?”孫二愣子頭一回來縣城,壓根不知道該往哪走。
趙雲收回目光,琢磨了一下:“先去黑市看看。”
黑市,說白了就是後世的自由市場。是老百姓自發聚集的交易場所,不歸公家管。
前些年計劃經濟管得嚴的時候,這地方可是有名的投機倒把窩子,被抓著了輕則批鬥,重則蹲大牢。因為沒有官方監管,還經常出黑吃黑的事,所以老百姓私下裡都叫它黑市。
可現在是一九八零年了,改革開放剛開始,政策一天一個樣。
改革派佔上風的時候,國家鼓勵自由買賣;保守派佔上風的時候,馬上就掀起一股嚴打投機倒把的風潮。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是什麼風向,所以大夥兒都是摸著石頭過河,不敢太明目張膽。
要是圖省事,可以把東西賣給國營商店。那兒什麼都收,但都是統一收購價,定價低得離譜。而且那些店員都是拿死工資的,每天就盼著到點下班,收東西從來不看好壞,全是一個價。
要想賣上好價錢,還得來黑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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