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還沒亮透,仨人一狗就出了屯子。
東方剛泛起魚肚白,月亮還掛在西邊天上,清冷的月光照在雪地上,泛著幽幽的白光。腳下的積雪凍得硬邦邦的,踩上去嘎吱嘎吱響,那聲音在安靜的清晨裡能傳出老遠。
火銃跑在最前頭,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,時不時停下來回頭看一眼,等他們跟上來了再接著跑。這幾天吃得好,皮毛油光鋥亮,跑起來渾身肉都在顫,圓滾滾的跟個肉球似的。
還是那條路,還是那個方向,目標還是狍子溝。
走了兩個多鐘頭,太陽昇起來了,斜斜地照在林子裡,把樹影拉得老長。走到鹿鳴溝的時候,火銃突然停下來。
它低著頭在雪地上使勁嗅了嗅,鼻子裡噴出一股股白氣。又抬起頭朝溝裡頭聞了聞,兩隻耳朵豎得筆直,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,跟個大刺蝟似的。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聲,那聲音跟之前發現狍子、青羊的時候完全不一樣,又低又沉,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。
趙雲心裡一緊。
還沒等他反應過來,火銃就跟箭似的竄了出去,一邊跑一邊狂叫。那叫聲又急又尖,在林子裡迴盪,驚起一群麻雀撲稜稜飛走。
“快,跟上!”
趙雲一把摘下背上的水連珠,撒腿就追。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四濺,樹枝刮在臉上生疼,他也顧不上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火銃從來沒這麼叫過,肯定是大傢伙。
趙有財和孫二愣子緊跟其後,呼哧呼哧喘著粗氣。趙有財年紀大了,跑了幾步就開始喘,可愣是咬著牙跟上,一步不敢落。孫二愣子腿長步子大,緊緊跟在趙雲身後。
追出去一段,火銃跑沒影了,只剩下雪地上新鮮的狗爪印一路往前延伸。那爪印又深又急,隔幾步就是一灘濺起來的雪沫子,能看出火銃跑得有多快。
仨人只能順著腳印追,一步不敢停。
“兒子,”趙有財一邊跑一邊喊,氣都喘不勻了,呼哧呼哧跟拉風箱似的,“你說這次發現啥了?是野豬還是狍子?”
孫二愣子接話,也喘得厲害:“我猜是青羊!上次火銃發現青羊的時候,就是這麼叫的!”
趙雲沒吭聲。他現在一門心思都在追蹤上,哪有心情猜這個?眼睛死死盯著前頭的腳印,腳下一點不敢慢。
“想要知道是什麼,追上去不就知道了?”
說完他腳下一蹬,又加快了幾分,把倆人甩在後頭。
“兒子,等等我啊!”
“雲子,跑那麼快乾啥!”
追出去三百多米,趙雲突然停下來。
雪地上,火銃的梅花狀腳印旁邊,出現了一連串巨大的蹄印。
那蹄印足有碗口大,深深陷進雪裡,把下頭的凍土都帶出來了,黑乎乎的一片。蹄印邊緣的雪被踩得結結實實,能看出那東西的分量有多沉。前後蹄的跨度更是誇張,足有兩米多長,中間還有後腿蹬地時滑出去的長長一道溝。
趙雲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那蹄印,仔細觀察後心跳猛地加速。
馬鹿。
這是馬鹿的蹄印。能把積雪下的凍土帶出來,說明這頭馬鹿分量不輕,跑得還急。蹄印這麼大,跨度這麼長,起碼是頭成年的公鹿。成年的公馬鹿,最大的能長到一千多斤。
他猛地回頭,衝身後喊了一嗓子,聲音都激動得有點變調了:
“爹,發財了!是馬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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